正文:第92章 流金（2）

　　这个并不算正式的董事会会议就在林一曼的办公室里召开，会议结束，众人都散去了，唯有来聪还站在那，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林一曼在鼓捣手冲咖啡，看来，这次的咖啡豆烘培得不错，瞬时香气四溢。她倒了一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给来聪。

　　“尝尝？”林一曼道。

　　来聪显然对这杯咖啡兴趣不大，出于礼貌，她还是接过闻了闻：“挺香。”

　　“看来你不喜欢咖啡？”

　　“喜欢啊，只是，我没有林总的闲情雅致，更没有精力来磨咖啡豆。我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三十几岁才出来工作，没办法嘛，丈夫投资失败，负债累累，他被打趴下了，为了生活能够继续过下去，我只能出来闯荡，可是我的起点比别人低，起步也比别人晚，除了努力，我还要学会如何充分利用时间。”

　　“听出来了，来总话里有话。”

　　来聪放下杯子：“你是总裁。”

　　“是，我是总裁。”

　　“作为总裁，我认为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自己的判断？”林一曼笑看着来聪，“我明白你是怎么看我的，你对我的看法，可能也代表这栋楼里大多数人对我的看法。我经验不足，没有魄力，难成大事……是这些吧？要是还有别的，欢迎你继续补充。”

　　来聪沉默着。

　　林一曼继续说道：“李维英说我这个总裁的位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概，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吧，包括你。”

　　“林总，我没这么想过……”

　　“我和你一样，都曾经在家当全职太太，都是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重新选择人生轨迹，不对，应该说，我们都没得选。你之所以觉得你比我强，无非是你有今天，是你一点点挣来的，而我的今天，是于新和安灿创造的。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守好新灿，要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来总，有些事不能急。比如上次那个项目，是，确实是被李维英抢了先，可你扪心自问，就咱们公司的现状，真的有那么多资源来运作它吗？对，你会说，不是有英赫的投资吗？但你再仔细琢磨琢磨，这英赫给李维英投资，真的就只是因为这个项目？”

　　来聪从未听林一曼说过这样的长篇大论，她心内微微一震。

　　“如果新灿还要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还要四处围猎，安灿就不会走了，更不会就这么把这摊子事交到我手里了……”林一曼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这些，就是我平时在煮咖啡的时候想明白的。我的时间，同样很宝贵。”

　　来聪听毕，笑着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味道不错，谢谢林总。”

　　……

　　观花街，灿基金办公楼前的院子内。

　　夕照洒在安灿和陆玲玲身上，拉出了两条长长的影子。院外的古街，有成群结队的行人路过，他们举着手机，拍拍天空，拍拍街景。自从这里变成网红打卡地后，静谧就成了一种奢侈。

　　2017年初，安灿想做一个“新女性在线公益课堂”的项目。一开始，项目进展得很顺利，由新灿教育无偿提供技术支持和平台，也得到了一些个人和企业资助，其中就有百嘉商贸。百嘉商贸本是家小公司，主营文具，百嘉之所以能和灿基金牵上线，是因为新灿教育在临城的一位重要合作伙伴许总。

　　许总的意思是，百嘉一直想给新灿供货，无非是想通过捐赠结交安灿。只要百嘉的产品质量过关，将它纳入新灿的文具采购名单，对安灿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项目多了笔捐赠，许总的情面也给了，这事，怎么算都不亏。而今想来，她真的太自负了，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大概，类似百嘉这样的小事，她就从没把它当回事。

　　百嘉捐赠的并不是现金，而是股权。这在灿基金不是没有先例，拿到股权，再转让出去就行。然而，问题就出在转让上。直到今天，安灿才知道，当时从灿基金手里转走股权的正是百嘉的另一位合伙人。正常的股权转让是会产生所得税的，这二位，是在利用灿基金逃税。自然，他们在股权评估上也做了手脚，当时的成本估值只有十万，而真实估值则远远大于这个数额。也就是说，百嘉花了十万块钱，便完成了所谓的“合理避税”，还搭上了新灿这个大客户，开始给新灿供货。

　　要不是陆玲玲提醒，安灿已对百嘉商贸全无印象。安灿本以为问题出在陆玲玲身上，是陆玲玲监管不力。直到这一刻，安灿才明白，这口锅已经结结实实盖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没办法甩给任何人了。

　　陆玲玲说道：“安姐，这事不能怪你，项目是我具体执行的，我会跟主管部门说清楚。”

　　“我已经让老黄准备所有资料、账本，积极配合调查。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他会通知你的。”安灿显得异常冷静。

　　“这事会影响新项目吗？”陆玲玲问出这话就后悔了。

　　怎么可能没影响呢？别说是新项目了，连基金会本身都有可能因涉嫌违规被行政处罚。或许，连行政处罚都是轻的，还有被撤销登记的风险。往小了说，是监管不力，往大了说，就是堂堂的公益基金会沦为了避税工具。更别提有可能会造成的负面舆论了，要是被爆出来，还不知会掀起什么浪。

　　“该来的总会来。你现在是新灿的人事行政部总监，基金会这边，你不用太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曾经就在这里工作，我是看着灿基金一天天发展起来的。还有，‘念念不忘’对你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公益项目，它还关系着……”

　　“好了，玲玲，我们都安静一会儿吧。”安灿盯着被风吹拂着的几片树叶。这座城就像个大火炉，哪怕落日已西垂，却连傍晚刮起的这阵风，它都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