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2章 父爱如山
坐在门口吸了一锅旱烟的功夫，天印老汉作了一个大决定，给老五留下间结婚用的房子，将自己住的那间卖了，他们再搬回知青院住。
女儿上了高中要上大学，她坚决要考美术学院，听说那是所有艺术类学校费用最大的一门，用卖房子的钱给她作为经费。
为人父母，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
李天印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纠缠了好些日子的他一下子豁然开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李天印不让李怡华再上山采药，李怡华根本不听，她是个倔强的人，坚持要采药到学校开学。
每天看着女儿累的精疲力尽的样子，李天印卖房的决心就更加坚决。刚好有个山上的人要在村里买房子，两人一拍即合。李天印要求买方先交二百元定金，对方得知李天印是李清林他爹，很爽快的交了五百元，其他的钱答应在搬家那天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李天印煞费苦心，他知道凭女儿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卖房子的，只能等生米做成熟饭才行。至于儿子们，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用不着和他们商量。
开学了，李怡华要去学校报到，王菊香替她收拾好了生活用品。夫妻俩将女儿送到去县城的公路边上，李天印拿出二百元钱递到女儿手中说：“这是你的生活费，需要添置些啥自己去买。”
李怡华吃惊的问：“爸，你那来这么多钱？我卖药材挣了几十元，够用一阵子。”
“你这孩子，要去县城读书，花钱的地方多，这钱是我攒的，踏实拿着，等你有出息了，再孝敬我不迟。”
李怡华含泪接过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送走了女儿，王菊香好奇的问：“老头子，你这钱是从哪来的？平时家里的钱不都是我管着？”
李天印沉默了几分钟，说：“老婆，对不住啊，我把房子卖了。”
李天印不敢看她，怕看见她的眼泪。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女人的眼泪是把刀。
他不担心她撒泼，却害怕看到她哭。
他感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偎进他怀中，女人说：“谢谢你。”一滴温湿的液体沾湿了他的衣服。
“很意外啊，我还以为你会撒泼哩。”李天印羞涩地推开她。
光天化日之下，夫妻俩这种露骨的行为让他这个七尺汉子有些难为情。
王菊香擦了擦眼泪，破泣为笑，说：“我也想过卖房子，怕你不答应，不敢和你提。这下好了，我们想一起了。”
买房子的人已经在家中等他们了。
李清林夫妻得知父亲卖了自住的房子大吃一惊。
“爸，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让我怎么在村里做人？没钱可以想办法，房子是根本，怎么能说卖就卖？”
李天印笑笑，说：“卖房子只是权宜之计，等有了钱重盖一座就行了。我和你妈以前在知青院住过，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收拾一下就能用，这挺好。”
李清林抹了把眼泪，说：“事情已经这样，就委屈你们了，等我栗园赚钱了，我给你们盖座新房。”
“只要你事干成了，我们就是住茅草屋都心甘情愿。儿子，这辈子，你要对得起的人是你老婆，不是我们。”李天印说着看了董盈盈一眼。
董盈盈感动一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李清林，当初选择嫁给他是完全被两位老人的善良所吸引。特别是王菊香收养刘梦影私生子这件事，让她对她心怀敬畏。
家很快搬好了。收拾了院子的杂草，将以前房子里的锅台重新打扫干净，董盈盈就忙着包饺子。重回知青院，按照搬新家的规矩，是要吃饺子的。
婆媳俩提起刘梦影生孩子的惊险一幕，感叹不已。
“妈，梦影的心够硬，她明明知道孩子在村里，却从来没和我提过。我也是变着法子告诉她孩子的情况。唉。”
王菊香说：“提她做啥？这孩子的事谁也不能说，我就当他是自己亲生儿子养了，反正都养了七个了，也不在乎这一个。”
“妈，梦影肯定有难言之隐，不然她不会这样无情无义。”董盈盈安慰她。
再怎么样说，刘梦影和她一样都是下乡知青，她还是得维护她的形象。
“就是咱这兄弟，一点眼色没有。”李清林笑着说。
“这也难怪，怀玉的出身我们都瞒着他，要是他知道事实真相的话，恐怕也不会这样的。”李清林和董盈盈是夫妻，关于怀玉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这种事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清朋的性格你们知道，是个不担事的。我一点都不怨梦影，年轻人，谁不做些荒唐事？过去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们兄妹几个，除了你妹妹没一个让我省心的。”王菊香笑着说道。
“妈，你说这话就不公道了。我们俩总没让你伤脑筋吧？”
李清林一边包饺子，一边说。
“别提了，你以为你少让我们操心了？你钻盈盈房间这件事，把我和你爸头发都愁白了，人常说，怀中抱儿孙，方知父母恩。你们现在当父母了，也应该知道当父母的不容易了吧。”
“那是，妈，清霞到底咋回事，你和她到底怎么了？”李清林对妹妹突然间和娘家断了来往实在想不通。
“也没多大事，那天就是吵了两句，我说话的有些重，让她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妈了，我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她却当了真。你这个妹妹，自从去了趟北京，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清林，不管她对我怎么样，你要有空，多去看看她，她对我再有意见，还是你亲妹妹。唉。”
提起李清霞，王菊香悔的肠子都青了。
确实，那天她是被她气坏了，口不择言。
李清林笑着说：“我知道。这世上那有梦影这样的人，心狠的跟石头一样。”
“百人百性，当时她要掐死孩子，我就吓了一跳。”
董盈盈笑着对王菊香说：“妈，你放心，梦影不是那种人，她肯定有难言之隐。我相信，有一天她会来认这个孩子的，就怕，到时候人家要带走孩子，你会同意吗？”
李清林笑道：“胡说什么呀，为这孩子咱们家生了多少事，我爸的腿这会还不得劲，这世上那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做人总得讲点良心吧？”
王菊香笑笑，不知说什么。在那种情况下，她唯一的想法是要保全刘梦影的名声，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来带走怀玉，自己会怎么面对呢？她自己都说不清。
李天印在一旁说：“清林，你们不要那壶不开提那壶，为了你妹妹，她不知哭了多少回？你还说你们没让我们操心，你们可真够胆大，在那个时候敢未婚同居，王安邦没整你们是万幸。你们得向我保证，万一有一天我和你妈有个好歹，要好好对待你妹妹。”
李清林听他话中有话，反问：“我们对小妹不好吗？爸，你这话没头没脑的，话中有话啊。”
王菊香找出那张李天印给写王安邦的协议书，虽然撕了，但还能看的很清，递给李清林。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没这回事吗？”
李天印叹道：“那是我不想给你们添堵，要不是这张协议书，你们当时就结不了婚，没办法，我瞒着你妈和他签了协议。”
李清林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和王安邦给妹妹签了“卖身契”。
“村里人总是说我们和王安邦是儿女亲家，你不承认，原来是真的。”
“是啊，儿子，你妹妹是对我们家有功的人，看着让人心疼啊。”
李清林心生愧疚，整天忙自己的小家，他对妹妹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将父母在知青院安顿好，李清林夫妻回到自已家。
李清华正在和新搬来的人拉闲话，看到他问：“老二，妈爸怎么回事，卖房子这样大的事也不和我们商量，知青院的房子年久失修，咋住？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让村里人骂我们当儿子的不孝顺。”
李清林听了十分生气，父母卖房有不得已的苦衷，大哥不但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且还埋怨他们。
“哥，他们也是没办法，清元上大学，现在小妹又要上高中，怀玉也上小学了，两个人的花销就不少，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顺，你怎么能怨他们？”
李清华满腹牢骚：“清元上大学也就罢了，他是男孩子将来是要养家的，华华是女孩子，再有出息也是别人家的人，他们就是偏心眼，当年你我也不是早早辍学回家挣工分养家了？”
董盈盈最瞧不上的就是大叔伯的自私，他老婆张亚妮都比他强。
“清林，都这会了赶紧去地里干活。”董盈盈转移话题，催李清华赶紧离开。
李清林知道她故意要支走大哥，连忙附和：“是啊，哥，我们得下地了，地里还有一大摊子活。”
“好，你们忙，我回去了。”李清华讪讪的起身告别。
公婆悄无声息卖了房子搬去知青院借住，张亚妮虽然觉得他们自作主张不对，但作为晚辈也有责任。
“清华，我们去看看爸妈吧”张亚妮拉了拉李清华。
“不去，卖房这样大的事都不和我们商量，这不是在搔我这个长子的脸吗？”
张亚妮看他竟和自己父母扛上了，也不和他计较，出了门，在村办代销店买了一点糕点直奔知青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