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37章 冰心一片
李天印说着擦了下眼睛,儿女们个个都过的不差,让他总会想起死去的王安邦。
“爸,你现在咋多愁善感起来了,儿女们有出息,你应该高兴。”李怡华看着日渐苍老的父亲说。
“老了,现在老是爱想以前的旧事,清林,这几天俊杰老婆生病住院,你拿些钱给他。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毛病,老婆又得了要命的病,你们要帮衬点他。”
“爸,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欺负我们家的了?活该他们家这样。”李清林提起死去的王安邦就是一肚子气。
“你这就不对了,当年形势就那样,再说人也不在了,人一辈子谁不走弯路,做人要多记别人的好处。”李天印劝儿子。
李怡华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李清林说:“哥,爸说的对。这两千元本来是给妈的,你捎给俊杰吧,人在难处,我们要帮他。好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时候想起来还挺有意思。”
“你这会当好人了,你小时候就被他家钦定了,一不小心差点成了他媳妇。”董盈盈打趣她。
李清林接过钱,感叹的说:“也是,我这就找他,华华给两千,我拿两千。”说着就要离开。
“哥,等会你来的时候替我拿床被褥,我得在这栗园中住几个月。”李怡华冲李清林叫了一声。
“这是要卧薪尝胆?要画栗花用得这样?现在还是春天,栗花要开到六月份去了,还是住家里吧?”李清林劝她。
李怡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草房子说:“哥,那不是有间小屋?你们住的,我也住的,我得日夜观察栗花的生长,只有身临其境,有了贴身感受,才能画出有生命力的作品。”
栗园有座用牛毛毡建的小屋,每逢栗子成熟的季节,大量的工人在园里打栗子,小房子就充当了厨房和休息的功能。
“好吧,我这个妹子总是会有奇思妙想,到时候一举成名,不要忘了哥就行。”
李清林回村去了。
“嫂子,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吧?销路怎样?我太忙,都没怎么关注你这。”李怡华问董盈盈。
“产量不错,可就是销路不怎么好,现在冷库中还有好多去年的存货,你哥也是一筹莫展。妹子,你来的正好,就你鬼点子多,你替我们出个主意。”
李怡华沉思了下,说:“以我看,这和你们思路跟不上有关,做啥事都要有品牌意识,我的书画院起名云起,云起就是她的品牌。怀山板栗全国有名,却没有一个好品牌。你们不是注册公司了吗?”
“那是,上次给你贷款也是以公司的名义,可能是我们的公司宣传不到位。”
“我看,肯定是你们公司的名字起的不够好,给公司变更一下名字,好名字就象好衣服。”
董盈盈听了,眼前一亮,说:“这是好主意,到底是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起个啥样的名?你起。”
李怡华看了看父母,笑着说:“我看最有资格起名字的是爸爸,他养了我们兄妹八人,是最厉害的人了。”
“瞧你这死女子,我是个农民,大字不识几个,咋会起名字?”李天印既高兴又发愁。
“爸,谁说你大字不识?你养的儿女现在个个都混的不错,这样的人才是大智若愚的人。嫂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董盈盈笑笑,说:“爸,名字由你来起,我明天就让清林去变更,到时候我们有钱了,你老脸上也有光。”
“我起名字?”李天印一时没了主意,问王菊香。
“扭捏啥哩,娃们让你起你就起,看我干啥?”王菊香拂了拂男人衣服上的土。
“那好,我就当一回家,咱们的公司就叫栗花香,怎么样?”说完,李天印看着女儿媳妇,好象等待审判似的。
“好名字,嫂子,咱爸起的这名字一定会让你们的栗子火起来的。以后,只要人们一提起栗花香就会知道它的产地和商家。”李怡华激动的说。
董盈盈马上附和:“说的是,爸爸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县上要举办首届栗花节,你们将公司产品带到节会上,有了这个平台,只怕到时候会供不应求的。嫂子,我替你们搞的这个策划不错吧,到时候发了财,你们要怎么谢我?”
李怡华和董盈盈开玩笑。
“这个自然,你放心,你在栗园中写生,我天天好吃的好吃喝的侍候你,总可以吧?”
“好吃的好喝的我不稀罕,只是平时忙于创作,你们能替我好好孝敬父母就行。这次我婆婆去世我就特别羞愧,到现在心中都过不去。”
“这个你放心,嫂子会做好的。”董盈盈已经不年轻了,四十多岁的人了,却依然保持着干净卫生的习惯,让李怡华对她心存敬仰。
当年和她一起下乡的知青如今都正当年,而她却偏居一隅,在乡下打拼而毫无怨言。
“嫂子,现在他们都混的不错,有没有后悔你当年留在了这里?”李怡华总喜欢问她同样一个问题。
“怎么又问这个,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后悔。”董盈盈拢了下前面的刘海说。
“我就不相信你不后悔,总想听你的心里话。”
“我说的不是心里话吗?农村不好,你干吗要来这里写生?农村有更宽广的天地?”
董盈盈目视前方,说:“妹子,每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事实会证明,我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李怡华在栗园的小房子住下来,每天拿着锄头在园子里松土,用笔和照相机记下栗花生长每一天的变化。
父母充当了给她送饭的任务,老两口为天天能见到女儿兴奋不已。
李清林去县工商局变更了公司名字。
拿着营业执照回到家中,董盈盈笑骂:“清林,你是不是糊涂了,企业法人写成了董盈盈?赶紧改过来,这么大的事也这样粗心?”
李清林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说:“没错,你就是我们公司的法人,这是我和父母商量的结果。”
李清林自己是有想法的。知妻莫若夫,李清林能感受到,每次崔大伟回村,董盈盈的内心都是煎熬的。相同的起点,不同的终点,这个女人倾尽半生,只为了能与他相伴终生。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后悔没有。她不说,却并不代表她内心没有波澜。他能给予她的,或许只能是这。
“清林,你没必要这样对我,我是个女人,只想站在你的身后就知足了。”董盈盈说道。
“我们的栗园就是你努力的结果,谁当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将事做好,用实力证实你嫁给农民没错。”
李怡华的创作并不顺利。整整七十天,她守在栗园中,将工作室搬进了小茅屋。
真正落下画笔的时候,她才体会到了万事开头难。看似简单的题材,画起来并不容易。她翻遍了所有的资料,没有找到一张栗花的画。她先在画布上画上树杆和枝干,再画叶子,但怎么也画不出栗树象铁片一样质地坚硬的叶子,几天时间也没有画出一幅画。
李怡华有些泄气,或许要开创画栗花的先河是逞强的举动,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和周永良说大话。
正在迷茫的时候,顾子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到怀山采访去书画院找她人没在。
“子文哥,我遇到瓶颈了。”李怡华有气无力的说。
她感觉自己已经投入百倍的精力来到对待这项工程,却没有收效。
“我马上过去,现在正是栗树花飘香的季节,风景一定很美。”
顾子文说着挂了电话。
这个男人总是会在她迷惘的时候出现。
李怡华的心情立即平和起来,有一种啥样的感觉她也说不清,顾子文是除了丈夫之外与她交流最多的异性朋友。
“子文哥,记不记得当年你离开村子的时候,我舍不得你走。”李怡华站在栗花中,对站在身边的顾子文说。
“是啊,当时我承诺等到你成名成家的时候替你在北京办画展,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子,你准备好了没?”
顾子文的声音随着花香飘过来,李怡华眼泪差点掉下来,眼前闪现出在王安邦家柴房为他母亲画棺材图的情形,那么艰苦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阻拦自己前行的路呢?
满目栗花,到处是花的海洋,远山的长城象一道天然屏障。
李怡华告诉自己,栗花要画的不仅仅是一幅画,而是要通过花本身表达农民辛勤劳动的精神。
“相信我,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可以实现对我的承诺了。”
“这可是你说的,人生十有八九都不会顺心如意。县委书记给你安排任务这可是了不起的事,静下心来,自然会创作出好的作品。”
顾子文折了一枝栗花,笑着说:“栗花的花香是清淡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平实真诚就是幸福的一生。”
顾子文的话提醒了李怡华,栗花是微小的不起眼的,从细微处见精神,这不就是栗花的精髓吗?
“哥,我不陪你了,我要画画,一分钟也等不得了。”李怡华扔下顾子文,冲进了小屋。
“艺术家,这就是艺术家。”顾子文自言自语了两句,默默离开。
灵感这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