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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树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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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8章 乔迁新居

  李天印住进医院的那时段,王菊香指挥儿女将不多的家具搬进了新居。

  房子是按着人头设计的,五个儿子各有两间房,反正他们都要结婚成家。

  李清华夫妻也搬了过来。

  两天之后,李天印就从医院回来了,他心疼钱。家中盖房子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他主动要求出院回家。

  李天印和儿子从县城回到村子的时候,同一趟汽车上还来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女。

  刘梦影一边一个搂住了,亲热地叫他们爸妈。

  王菊香做了拿手的家常饭来招待他们。

  农村人好客,没有好东西招待,但礼数还是要到的。

  不知道出于啥心理,王菊香特意将怀玉抱给他们看。

  刘梦影吓的脸色都变了,以为王菊香要将孩子的事告诉父母。

  “哟,王姐,你这么大年纪还生孩子?农村人生孩子也不计划,像你这个年纪的都该当奶奶了吧?”

  刘梦影的母亲焦凤兰说,言语中透出轻视。

  王菊香看她一副目无下尘的样子,笑道:“姊妹,我那有那本事?这孩子是我在这院门口拣的,好歹是条命啊。”

  “你真是个善人,自己养这么多孩子不容易,还收养他。要不,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人家,给他们抚养?”

  “现在大家都紧张,谁家愿意多一张嘴?孩子多有孩子多的好处。我这个小女儿,就挺惹人喜欢的。”

  王菊香也是个要脸面的,拿了李怡华的一幅画给她看。

  “唉哟,这是谁画的?简直太神了。”焦凤兰感叹不已。

  李怡华走到他们跟前,小声说:“阿姨,叔叔,是我画的,画的不好。”

  刘梦影的爸爸刘家升惊叹道:“了不得,真了不得,这么小的孩子有这本事?”

  “叔叔过奖了,我上二年级了,不是小孩子。”李怡华向他们解释。

  王菊香一心想让他们夫妻抱抱外孙,看到他们瞧不起人的样子,只好作罢。

  刘梦影在父母的陪伴下离开了。

  顾子文是在刘梦影离开第二天离开的,年轻小伙子神情落寞,似乎满怀心事。

  “子文,你怎么了?要回城了也不高兴?”王菊香关心的问他。

  顾子文笑笑说:“我是舍不得你们,大妈,我在这里呆了六年,实在舍不得你们。要走了,心里不是滋味。”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这孩子,要高兴才对。只要你能记得我们这些人就中。”王菊香笑着说。

  李怡华却“呜呜”的哭了起来,哭的像泪人一样。

  在几个知青中,她特别喜欢他。

  “子文哥,等我长大了,我去北京城找你。”李怡华拉了顾子文的胳膊说。

  “好啊,等你成了大画家到城里办画展我替你宣传。”

  顾子文要去工作的单位是《京华晚报》社。

  “好,咱们一言为定。”李怡华伸出小手,和顾子文拉勾约定。

  李天印一家搬离了知青院,除了他们高兴,最高兴的人是王安邦,知青院只剩下董盈盈一个人,这给他行了方便,这枝带刺的玫瑰他一直没碰着。

  男人特有的征服欲让他色胆包天。这次,王安邦用不着半夜去,知青院成了空巢,用不着偷摸,只要关上院门就成了他的天地。

  没想到在他强行推开董盈盈房门的时候,李清林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王安邦拿出队长的威严质问他。

  “这话是不是该我问你?王队长?这里是女孩子宿舍,你怎么会在这?”李清林反问,一改平日里软弱的作派。

  “好小子,竟然敢在村里乱搞?明天生产队批斗会上你必须检讨。”王安邦毫不示弱。

  董盈盈轻蔑的冷笑说:“王队长,我告诉你,清华是我未婚夫,前两天从城里来的那封信,是你给我的吧?我告诉你,信里装的不是回城通知,是我的结婚介绍信,我不回城去了。”

  “你?胡闹,你是城里人,村里没有你的口粮。”

  董盈盈冷笑着说:“明天你不是要开村民大会吗?我看要作检讨的人是你吧?你长期仗势欺人,把女知青都欺负遍了,今天晚上你是怎么进的我房间?明天大会上你得到给村民一个交代。”

  王安邦一听慌了,本来是想和这个城里女娃春宵一刻,没想到却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李天印家男孩子多,这要是真闹出事来,岂不会让自己颜面扫地?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李清林,你给我听着,离盈盈姑娘远些,结婚?笑话,盈盈是城里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嘴脸。”

  “王队长,现在提倡恋爱自由,我要和谁结婚是我的事,难不成还得经过你批准?”董盈盈没好气的说。

  “那当然了,要领结婚证,生产队不开证明你们能领?”王安邦笑了笑说,他似乎又找回了自己的尊严。

  “王队长,我尊敬你是长辈给你留面子,还不给我滚,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李清林两眼喷火,他对这个无赖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欺负董盈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这样迁就下去何日是个头。

  王安邦看李清林紧握着拳头的样子,耸了耸肩膀,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撤了的好,灰溜溜的离开了。

  看王安邦离开,李清林问董盈盈:“盈盈,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介绍信在这。”董盈盈从旁边桌子上的一本书里拿出一张纸,说:“诺,这不是?”

  李清林看了看,叹口气说:“我们在一起合适吗?你是城里人。”

  “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就高贵了?我想好了,父母年纪大了,你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我们结婚吧?”董盈盈态度坚决。

  李清林一把揽住她说:“你说的是真心话?”

  “人都给你了还能说假话?明天我们就和父母表明我们的态度,至于这个院子,我再也不想住了。”

  王安邦根本想不到,李天印的儿子竟然和城里姑娘好上了?瞧他们家那穷酸样,哪家姑娘会嫁到他们家。

  看样子木已成舟,要是不给他们开证明,被他们揭露了,自己这个生产队队长还咋当?

  纠结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王安邦就来到李天印家,皮笑肉不笑的说:“恭喜,大喜。”

  李天印瘸着一条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王队长,谢谢啊,我们能住进新房子,还不是仰仗你。”

  王安邦哈哈大笑说:“此喜非彼喜也。李哥,啥时候给清林办事?”

  “媳妇都没有,和哪个办喜事?”

  “得了,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是不是要等盈盈姑娘显怀了才给他们办事?”王安邦皮笑肉不笑的说。

  “王队长,你开啥玩笑,清华那怂样子,盈盈姑娘能看上?”

  王安邦笑道:“都住一起了,你让他到队部来,我给他把介绍信开了,给他们把事办了得了,省得夜长梦多。”

  李天印摆了摆手说:“这可不行,咱咋敢想这好事,王队长,你肯定搞错了。”

  “我亲眼所见,男大当婚,以我看,你也不用顾虑,结了就交差了。”

  李天印对儿子和董盈盈的事心知肚明,当着王安邦的面,他当然不能承认,承认了相当于他承认自己家教有问题。

  董盈盈和李清林一起进了院子,打老远看到王安邦就知道准没好事。

  “这狗东西肯定是恶人先告状,我真想打死他。”李清林一脸怒气。

  董盈盈笑道:“清林,小不忍则乱大谋,动手是最无能的表现。”

  “好,听你的。”李清林看了看董盈盈,心想,城里姑娘真是和乡下女子不一样。

  王安邦看到他们,笑着对李天印说:“看,已经出入成双了,你还不承认?”

  李天印操起手边的一根棍子抡过来,却因为自己腿有伤,根本就够不到他跟前。

  “爸,你这是何苦哩,盈盈都带了介绍信,我们今天就去领证。”

  李天印愣了下,说:“结婚是大事,你可要惦量清楚,盈盈是要回城的。”

  “爸,我不打算回城了,我相信,这里将来不比城里差,你放心,我会踏实和清林过日子的。”

  王菊香在屋里看孩子,父子俩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暗自高兴,盈盈这姑娘真不错,连介绍信都开来了。于是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王队长,盈盈要当我家媳妇,这是我们家烧了高香。清林,赶紧和你王叔去开证明,然后去公社把证领了。”

  王菊香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她知道王安邦对董盈盈没安好心,要是他们结了婚,就会让他死了这份心。

  “今儿不行,今天我还有事,等我有时间给你们开证明。”王安邦心里突然心里不舒服,扭身就走。

  “盈盈,你真愿意留在这?”王菊香揽了董盈盈的肩膀,半信半疑的问她。

  “妈,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刚才已经改口叫爸爸了,你是不是要考虑给改口费?”李清林笑着说,一脸的幸福。

  “我这不是心里不踏实吗?清林,你能找到这样好的媳妇,妈睡觉都能笑醒。”

  “那是谁一直不让我们来往的?”李清林和母亲翻旧账。

  见王菊香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董盈盈激动的说:“妈,这辈子给你当儿媳妇当定了,这里多好啊,有山有水,还有长城。”

  “嫂子,你到底是喜欢我哥还是喜欢长城?”李怡华背着书包从屋里走来问她。

  “我喜欢你呀,将来能有你这样一位画家小姑子,我脸上该多有光。”

  李怡华笑着说:“真的?我看你就是骗人的,你喜欢的还是我二哥。”

  李天印听她们姑嫂斗嘴,眉开眼笑,说:“我还以为你和清林是闹着玩,真要当我家媳妇了,我们当然高兴。华华,盈盈当你嫂子,你乐意吗?”

  “我当然乐意了,盈盈姐当我二嫂,我可有面子,同学们一定会羡慕我的。”李怡华蹦跳着上学了。

  王菊香担忧的对李天印说:“他爸,王安邦这证明也不是好开的,是不是要好处呢?你要不再和他说说?”

  李天印看到小女儿就想到王安邦提儿女亲家的事,他最瞧不起的就是他那种人,狗仗人势。

  “你小子以后要多长点心眼,谁都不能得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知道不?要学会夹着尾巴作人。”李天印又教训起儿子来。

  “爸,没这必要,只要我是个好社员,没干偷鸡摸狗的事,谁也不能把我咋。王安邦算什么东西,生产队长而已,一点廉耻都不顾”

  晾他不敢在结婚这件事上为难他。李清林心中想着,嘴上却没说。

  “老实上工去,回头我替你说说好话,给你把证明开了,把婚结了就分家另过,我们也安心了。”

  李天印跛着脚去找王安邦,当天晚上就给李清林开了证明。

  李天印拿回证明的同时还拿回一封他和王安邦签的协议书。

  他把协议书压在土炕夹缝中,谁也没告诉。

  李清林和董盈盈结婚定在元旦,董盈盈娘家没来一个客人。

  父母被她气的双双卧床不起。

  顾子文带有几个平时交好的朋友来转了一圈就回去了,说是要赶回去上班。

  栗园庄村的人们都眼气的不得了,城里的姑娘不回城留在了农村,这可是个大新闻。

  公社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看到如花似玉的董盈盈唏嘘不已,大伙都说她肯定是魔障了,城里人不当当农民。

  董盈盈父母让顾子文捎来一封断绝关系的信,说全当没有生养过她。

  “盈盈,这恐怕不好吧?你父母都这样说了。”王菊香忧虑的说。

  董盈盈微微一笑说:“妈,不用理他们,他们是气我放着回城指标不用,我是他们的孩子,终归是要认的。要不了一年半载,他们准得来我请回去。”

  王菊香听了这话心中却不是滋味,自从和李清霞吵了架之后,她就再没回过娘家,就连李清林结婚,都没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