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１０章 偃旗息鼓

　　站在华银大厦台阶边，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大街，柳清拨打明玉手机，响了很久才接通却没说话，话筒里清晰可辨她细微清冷的呼吸。

　　“请帮我一个忙，”柳清开门见山道，“刚刚跟梅姐谈崩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隔了半晌，明玉问了三个字：“凭什么？”

　　柳清道：“凭那个藏有暗格的银壶，我跟梅姐一块儿去小酒馆的，提前做手脚的只有你；包厢竟有暗门通向隔壁房间，究竟想搞名堂你心中有数，是不是？”

　　搞来搞去搞到自己身上了。

　　明玉的心一阵阵刺痛，又暗自懊恼夜里失魂落魄间只带走摔坏的单反相机、按摩女扔下的衣服，偏偏忘了最重要的物证——银壶。

　　见她不吱声，柳清续道：

　　“前晚你虽然帮我躲掉一顿酒，昨晚却加倍加料补上了，所以还欠我一个人情，对吧？”

　　“帮什么？怎么帮？”这回她说了六个字，有进步。

　　柳清道：

　　“你在期货上的投资一旦撤出来，立马转入股市推高那支股票，如果力量不够请帮我多联合些资本，价格炒上去你们也不吃亏。”

　　明玉冷冰冰道：“你拒绝提供担保，梅姐和我的全部资金外加杠杆面临灭顶之灾，自身难保哪有撤出机会？”

　　“我需要你的承诺，至于有无可能是另一回事。”柳清道。

　　“行，我答应。”她干脆利落道。

　　“能投入多少？”柳清追问道。

　　“两……三个亿！”

　　说这个数字时，明玉觉得绝对是张空头支票，哄哄他高兴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为啥要哄他高兴？明明昨晚对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一时间她的思绪非常混乱。

　　事态奇迹般有了转机。

　　上午十点整，京都证券管理部门派驻工作组的副组长张学松将期货高密防火板多空双方代表——

　　南方财团代表明玉（梅姐被限制不能公开露面）、北方财团代表大秦叫到八楼办公室，开门见山道：

　　“关于本期高密防火板期货交易情况，监管部门都看在眼里，今天找二位来属于风险提示，也可以理解为最后通牒！”

　　张学松道，“我不对具体操作和程序发表意见，只说两点违规事实，第一多空双方都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43条‘不得恶意串通、联手买卖或以其它方式操纵期货交易价格’；第二违反第44条‘不得违规使用信贷资金、财政资金进行期货交易’，这两点没冤枉吧？”

　　明玉和大秦都不吭声，有些话骗骗外行还行，监管部门可以直接查看后台数据，点击几下鼠标便遁于无形。

　　张学松道：“《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62条规定‘当期货市场出现异常情况时，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可以采取必要的风险处置措施’！”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瞅瞅双方代表，隔了会儿道，“最迟到今天下午收盘，我希望此事得到及时解决处理，如果明天数据显示仍无整改结果，请慎重掂量我所说的话！”

　　明玉、大秦均呆若木鸡。

　　两大财团背后都有惊人的、上达天听的能量，理论上可以不把区区处级的张学松放眼里，或者说张学松声称的“必要的风险处置措施”根本不可能得到上级批准。

　　然而问题在于，正常情况下本该按兵不动坐等领导指示的张学松一反常态“多管闲事”，会动摇非常脆弱、稍有动静便引发激烈波动的期货市场，监管部门介入的风险深不可测，一旦消息外泄传递给投资者的信号可想而知。

　　兵败如山倒啊！

　　这就是张学松昨天在柳清面前暗示的，倒掉杯里的水——即及时叫停厮杀到白热化的多空大战方，也是他作为监管部门的模糊权力，且并非行政命令而是监管约谈、风险提示方式，避免被诟病监管直接干预市场。

　　柳清看懂了，因此在梅姐摊牌时才显得很有底气，也提前让明玉许下三亿资金的承诺。

　　从八楼回到六楼，明玉第一时间全盘托出，紧接着梅姐与大秦神色惶然地进了办公室并反锁，目光对视良久，梅姐打破沉默道：

　　“时间紧张容不得拖延，否则系统操作都来不及！”

　　大秦道：“昨天我们提的和解方案很有诚意，可惜你不肯接受。”

　　“所以就派杀手要我的命？”

　　梅姐摆摆手道，“不必解释，那笔账洪叔会主持公道，这会儿咱俩先处理火烧眉睫的问题……你出三千万，我同意撤到十天前的价格，双方同时平仓，怎么样？”

　　“要价太高！”大秦飞快地计算后道，“你这样狮子大开口，还跟昨天一样谈不拢。”

　　梅姐道：“你做不了主不妨向幕后老板请示，现在不是能否谈得拢的问题，而是必须谈拢，中午前就要组织人手操作！”

　　“好吧，五分钟后会合。”

　　大秦点头同意，紧接着他俩分头打电话联系幕后大老板——双方均押下重注决一死战的局面，半途偃旗息鼓实质很伤颜面和斗志，不消说资金面方面也有相当损失，若非监管部门出面谁都不愿先迈出退缩的第一步。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交涉了几个回合，最终双方达成一致：

　　大秦为代表的北方财团作为先发起争端方，给予南方财团七百万补偿；南方财团出于和平友好考虑，同意将期货价格打回到上月底水平，这样北方财团虽折损不少还在可控范围，南方财团账面小有斩获可刨去拆借、融资等反制费用也没赚钱。

　　等于刺刀见红拚到最后打了个寂静，所幸没有两败俱伤。

　　“啪！”

　　当录完最后一笔单子时，期货系统堪堪停止交易，梅姐、大秦等所有投资者不均而同长吁口气，擦擦额头冷汗：

　　万幸啊万幸，总算全部平仓。

　　与此同时明玉手机响了，里面传来柳清带着笑意的声音：

　　“今晚资金清算到账，明天能否按约定出三个亿把那支股票炒上去？”

　　明玉冷冷道：

　　“不能！”

　　说罢便挂断电话，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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