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６章 孺子可教

　　温泉峪与金碧辉煌的申都相比，真正是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温泉峪位于桦林山脉深处的山谷里，谷口小肚子大形似葫芦，三面环着险峻的山岭，南面有条只容一人一牛勉强并行的山路通向外面，山坡上、山脚下开发出几十亩薄田，峪里零零星星地散落了十几户山民过着很原始很简朴的生活，即便两年前无意中发现藏在山坳里的温泉带，鉴于配套设施跟不上、交通状况极其糟糕以及财政拮据，管委会暂时没将温泉峪开发列入计划，不过闻风而动的吃螃蟹者纷纷过来抢占地盘，很快形成一条十多间“温泉屋”或“温泉池”的温泉小街。

　　来泡温泉的都是附近山外的老板、大款——必须有钱又有闲的才愿意翻山越岭到温泉峪，理由是“干净”，至于指的是温泉干净还是别的什么干净，就不得而知了。

　　有了商业不可避免涉及到财税、土地、食品监督、安全监督、民正等等管理服务，皋湖管委会便在那边设立“温泉峪综合治理办公室”，编制只有一个人，就安排给了刚好前来报到的柳清，不得不有时与多达二十位温泉女同睡一个大通铺，发生很多哭笑不得可想想又很有趣的小故事，也因此结识了一位世外高人，在他指点下自己进步神速并得到副主任孙道海赏识，抓住机会调回管委会机关，没想到遭人妒恨故而摊上这桩棘手任务……

　　与大学同学金胤诚喝完茶出门，柳海又拨打孙道海的手机，甫一接通孙道海似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听说事情办得不顺利，老黄都被打断腿住院了，大庄家到底肯不肯帮忙，提了什么条件？”

　　“向孙主任汇报，大庄家估计至少五个亿才能发动行情让我们安全脱身，但她顶多拆借一半，另一半要我自己想办法，目前处于僵持局面，”在赏识的领导面前柳清说了实话，“目前了解的情况她本身资金也相当吃紧，期货方面形势不容乐观，我担心出现雪崩式溃败……十天肯定不够，胡主任又催得紧，还请孙主任帮忙延后些时间。”

　　“不是资金或时间问题，而是力度问题，”孙道海道，“大庄家如果下决心帮忙总会有法子，一味拖延必定存在别的想法，退一步讲我们要能筹到五个亿给老黄也做成了，何必跟大庄家合作？”

　　柳清叹道：“是这个道理，孙主任真的一针见血，可黄总住院了整个华银大厦我就只认识大庄家梅姐，没……没别的渠道……”

　　孙道海笑了笑，道：“你这小子找我借援兵呢，哈哈哈，行啊，你既然开了口，我就提供个路子但不保证有用，毕竟人家身居要害位置为人处世相当谨慎，你记下号码……”

　　第二天上午，柳清忐忑不安地坐到八楼东首第三间办公室。

　　孙道海介绍的老乡居然是京都证券管理部门派驻工作组排名第二的副组长张学松，负责涉嫌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等重大违法违规行为调查和事实认定，换而言之正是梅姐这样的庄家、黄总之流小喽啰的克星。

　　“哦，你家在无松镇，我是万亭镇，咱俩隔壁邻居，”简短寒暄后张学松态度亲切地说，“大学生回乡服务很好嘛，我们平塘县确实需要年轻充满朝气的人才沉到基层一线，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道海眼光不错，很好，很好……”

　　详细询问柳清遇到的困难，张学松沉吟良久道：

　　“严格意义讲属于违规操作，不过俗话说无庄不成股，炒股炒股，不可避免会有做局和操纵，这方面我们监管机构保持适当的容忍度，不出格、不造成负面影响就行，至于那个梅姐……最近处境不太乐观呐。”

　　柳清一惊，试探道：“因为期货？”

　　“更危险的领域，碰都别碰，”张学松摆摆手道，“你的情况属于操作范畴，我不便干预，更不便直接接触梅姐……”

　　“张组长，张组长！”柳清神色惨淡道，“可能孙主任已经介绍过，我这趟来申都是华山一条道，根本没有退路，恳请张组长看在老乡的份上拉我一把，大恩大德我柳清今生今世铭记于心！”

　　张学松深深打量他，低头翻了翻笔记，再看看电脑，沉思有顷道：

　　“只能试一试，成败看你的运气，一是围魏救赵，二是……”

　　他晃了晃杯子，将杯里的水倒进烟灰缸，意味深长看着柳清。

　　柳清先一怔，呆呆看着空杯足有十秒钟，豁然开朗道：“我懂了，谢谢张组长！”

　　他特意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张学松微笑不语，等柳清离开办公室后才喃喃自语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傍晚时分梅姐才回到办公室，神情疲惫而黯淡，坐在电脑前苦思冥想很久陡地抬头道：

　　“明玉，把那包药粉拿给我，今晚豁出去了必须摆平他！”

　　明玉吃惊地说：“才第二晚呢，你这么没信心？毕竟……毕竟有那个本钱。”

　　梅姐摇摇头道：

　　“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吗？成败在此一举，亲爱的，”紧接着拨通柳清手机，笑咪咪道，“小跟班呢？赶紧过来，有要紧事儿。”

　　申都的冬雨细密冰凉，丝丝碎碎绕开雨伞直钻脖子，扑面而至欲说还休缠缠绵绵的冷。

　　梅姐选的一家典型申都味道的小酒馆，藏在迷宫般的老弄堂里，从门前复古风的招牌灯箱，到修剪得摇曳生姿的花草、西式桌椅、意大利沙发，以及锃亮得照到人影的餐具，无不凸显老申都的格调与精致，一个包间有一个小院子，关起门来便成为自由自在的小天地，无人打扰。

　　今晚梅姐似没有强行灌醉他的意思，带了两瓶窖藏三十年的女儿红，又唤来明玉作陪，这让柳清放宽了心。

请在新闻客户端顶部搜索栏搜索“小说”，添加“小说”频道，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