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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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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04章 幻月(4)

  此刻,医院妇产科的候诊室内,安灿正有些焦躁地坐在一张长椅上,她在等一份化验报告。今天吃早餐时,安灿还未下咽,便呕吐不止,自认为是昨晚和何夕她们喝了酒,宿醉的缘故。张姐神神秘秘地提醒,安灿这个月的例假还未来,已整整延迟了十天。待安灿回到餐桌,安母、刘瑞、张姐,这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难掩他们的欣喜和期待。安母建议刘瑞带安灿去医院做检查,事不宜迟,马上就去。说实话,安灿整个人都是懵的。难道,她真的怀孕了?

  候诊室内人来人往,多是脸上带着喜悦的孕妇,这让安灿觉着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在她的未来规划里,孩子肯定是要有的,这也是她答应过安母和刘瑞的,只是……

  “安灿,结果出来了。”这时,刘瑞出现在安灿面前。

  安灿微微抬头,看向刘瑞,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同样注视着她,遗憾的是,在她的眼里,他没有看到他以为能够看到的那种东西——热切或者盼望。这一点,刚才来医院的路上,她的沉默无言亦能佐证。

  见他不吱声,她说道:“所以,我真的怀……”

  “没有,你,没有怀孕,”他低声道,一面说着,一面将化验单轻轻放到她手里,“这其实是你要的结果,对吗?”

  她有些诧异:“什么?”

  “你并不想要孩子,所以,得知自己没有怀孕,你如释重负。”

  “刘瑞,你怎么……”

  “我怎么能猜到你的想法?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自认为还算了解你。不过,刚才我甚至都不用猜,你的如释重负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眼下时机还不成熟。”安灿说的是实话,站在她的角度和立场,现在确实不是怀孕的时机,她还有件大事未做。

  “时机……是,怀孕这事,你的时机永远都不够成熟。”

  “你怎么可以……”安灿慢慢站起来,“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

  他苦涩一笑:“我跟你说的是现在,你却跟我讲以后,我要和你聊以后,你又同我谈现在。安灿,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安灿本想说点什么,那刘瑞却已缓步离去,她跟了几步,见他没有回头的意思,她便定住了,只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城内的节日氛围很是浓重,处处都在提醒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即将来临。夜幕下,墨蓝色的空中挂着轮明月,它已无限趋近全圆。刘瑞正独自走在这月色里,他穿过喧闹的街,来到一家餐厅。安灿订的是餐厅的露台包厢,半封闭的露台,既保证了隐私,又能感受徐徐晚风,还可以欣赏夜景。

  刘瑞到的时候,安灿已经坐在那等他了。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不会是一顿简单的晚饭,她也不是真的为了过所谓的二人世界。毕竟,她从来就不是有情调的人,月色再美,她都未必会抬头看。关于这一点,他早就已经习惯。这几日,他们夫妻打起了冷战,今天的“约会”是安灿提出来的,她说有话想和他说。他不是不想沟通,但他无比矛盾,他既希望她能坦诚,却又害怕她的坦诚。

  “坐吧,”她给他倒了醒好的酒,“我们喝一杯。”

  “好,喝一杯。”当年他与她在朋友的聚会上相识,后来,她无意中挂了他的号,两人重逢,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就是在酒吧,微醺里,他看到她眼里的光亮,想必,那时她确实是对他有好感的吧?只是,这样的光亮,在他们婚后,他就极少见到了。若不是为着最初的这点微光,对这段婚姻,他也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刘瑞……”她仰头喝尽杯中酒,还如彼时豪爽,“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可是,眼下,我真的有件棘手的事要解决,它关系到……”

  “我以为你会坦诚的。”

  “我就是在对你坦诚。”

  “不,你没有。”

  “那我应该怎么坦诚?”

  “你应该怎么坦诚?”他用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像是在反复斟酌接下来要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你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也只能容下他,所以,你没有办法和别的男人生孩子,不幸的是,我就是那个别的男人。”

  “不是这样!”她陡然站起,怒视着他。

  “多么伟大啊,安灿,于新知道你的牺牲吗?林一曼懂得你的舍弃吗?而我,作为这个故事里的小配角,也只是成全你所谓的伟大的工具人。”

  “你闭嘴!”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已经很多年了,好,很好,现在全都说出来了。嗯,说出这些,比我以前想象的要轻松。”他亦站起,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酒,一气喝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找借口了,那些借口就算骗得了你自己,也骗不了我。安灿,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是的,我累了,很累。”

  “刘瑞,我犯过很多的错。但我犯的最大的错,是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我没有珍惜过你,没有珍惜过我们的婚姻。现在我想珍惜,只是,我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对你,不仅仅有亏欠和感激,也有从没说出口的爱。这个,你有权利知道。”

  “我有权利知道……你到底明不明白,爱从来就不需要说出口,我要的不是这个。”

  “现在,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等做完这件事,我们就生孩子,我们……”

  “非常重要的事?洁瑞说的对,我,刘瑞,永远排在你那些雄心壮志之后,不过,她应该再补充一句,我不但排在你的雄心壮志后边,还排在于新后边。既然那么重要,”他不可抑止地笑了起来,“或许,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

  他往门口走去,嘴里仍反复念着:“什么都不是。”

  她本应对他说的那些话,到底还是说得太迟了。她抬头看到了那轮皓月,清辉里,浮云轻均如娟,让这个夜晚有了轻微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