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03章 幻月（3）

　　天刚蒙蒙亮，照了一夜的路灯已熄，街道变得异常空旷。任意穿过人行道，往街对面走去。那里，有辆车正打着双闪。

　　任意拉开车门，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林一曼。林一曼穿着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清爽的短发下是一张未涂脂粉的脸。这是任意没有看到过的林一曼，往常的她，总是套在各种精致的正装里，从发型到妆容皆一丝不苟。

　　半小时前，本在睡梦中的任意，他接到林一曼的电话，说她在这等他。作为林一曼的助理，他和她本有很多独处的机会。只是近来，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与彼此都保持着应有的距离，除了工作，他们之间几乎再无别的话题。所以接到她的电话时，他是诧异的。除了诧异，更多的则是担心。她成长飞速，不再是那个情绪化的林总，也不再甘心做什么吉祥物总裁。她的外表固然柔弱，可她的内心逐渐强大，他已提供不了情绪价值。这让他有些失落，却又为她感到高兴。而今晨，她急着要见他，怕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这让他有些担心。

　　“林总，是出什么事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任意，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他没有任何犹豫。

　　林一曼到新灿快两年了，这两年来，她看明白了许多事。因她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帮人虽对她前呼后拥，却各有各的出发点。像王开，他留下是为了于新，杨奇的眼里只有新灿的未来发展，来聪和陆玲玲是为了个人抱负，陈启明等人则见风使舵，说白了，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在意林一曼这个总裁，甚至，对他们而言，谁当总裁都一样。唯有身边这个年轻的助理，他是她的亲信，更是她的朋友。他是真正能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去考虑问题的人。

　　“还记得我的前助理裴娜吗？”她问他。

　　他点头：“记得，安总离开新灿后，裴娜就辞职了。”

　　“昨天，安灿接到裴娜的电话，她显然不想让我知道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裴娜。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里面有问题，而且，它和新灿有关。”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安总……”

　　“她不想告诉我的事，我问了也徒劳。比如，上次老刘那件事。我一晚上都没睡，就在刚才，我在这等你的时候，好像突然有些想明白了。安灿离开，裴娜跟着也离开了，这里面一定有关联，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且，和那个人有关。”

　　“那个暗中搞事的人？”

　　“对，新灿的罢课门事件，还有这次灿基金的风波……那个人想尽办法让安灿离开，安灿抛头露面出来做灿基金的新项目，那个人急了，认为安灿要借此重回新灿，他必须打压她。我猜，那个人就在新灿。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安灿，是新灿。我们不知道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林总……”任意有些不寒而栗，“你是说，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他就在我们身边？”

　　“这也是我约你在这里见面的原因。公司人多嘴杂，况且，我们还不知道他躲在哪，他披着什么样的皮囊。”

　　“即便你的猜测是对的，但我实在想不出安总隐瞒你的理由。”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或者，她不想打草惊蛇？又或者说……她其实并不相信我，她不相信我有能力和她并肩作战。任意，我现在就像置身黑暗中，那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有善意的保护，也有恶意的伏击，他们双方在纠缠，在斗法，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安灿有她的方式，我也应该有我的。”林一曼看向前方，天色已渐渐大亮。

　　……

　　五组的例行早会刚刚结束，今天这个会，组员们格外热情，那一两个惯会挑事的刺头也消停了不少，没给何夕找事。连忙着谈恋爱的小米，都拍着胸脯保证她能完成业绩。

　　众人陆续回工位，那小米拉着何夕，竖起大拇指道：“何姐，你是这个。”

　　“别拍马屁，赶紧干活去。”

　　“你昨天在朋友圈晒了离婚证，把大家都给震住了。平时你在大家印象里，就是一个……”小米顿住了。

　　“就是一个什么？你倒是往下说啊。”

　　“那我真说了啊。反正，你就是那种特别传统，还有点古板的女人，下了班就围着老公孩子转，也不爱打扮自己，天天素面朝天的……”

　　“我哪有素面朝天，我也化妆的，你看，我都涂口红了。”

　　“哎呦，不是随便涂个口红画个眉毛就叫化妆的。我的意思是，在我们的印象里，你有那么一点点无趣……”

　　“我晒个离婚证，就变得有趣了？”

　　“多坦荡，多帅气啊。那一般女人离了婚，不都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人知道吗？你却敢昭告天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就不是一般女人。”

　　昨天何夕那条朋友圈一发，收获了无数的赞，连好久没联系的人都出来冒泡了，居然还有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何夕没觉着自己不一般，离婚这事她横竖都得去面对，而把这件事告诉人，只是她走出那段婚姻的第一步。

　　“离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夕笑对小米，“别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围着我了，快去干活。”

　　小米认真地比着“加油”的手势：“何姐，我们会争气的。”

　　何夕刚回工位，就被严主管叫进了办公室。进了办公室，何夕发现李新良正坐在那。李新良冲何夕点点头，就又恢复了那张黑脸。

　　“何夕，你也坐吧，”严主管笑着，“我就长话短说，公司和沃培的那个项目马上就要开始运作了，来总问我们部门要人。现在全公司上下都盯着这个项目，谁都想掺一脚，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机会。既然机会来了，我也不能拦着你们不放。来总和我商量过了，准备从你们俩中间选一个，调到那个项目组任组长。”

　　“严主管，我觉得何组长比我更合适。”李新良道。

　　严主管一笑：“新良啊，你就别谦虚了。以前你说女儿小，你得顾着女儿，我能理解。可现在女儿已经大了，你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吧？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比何夕差。当然了，何夕也很优秀。我很纠结啊，你们俩我其实谁都不想放，可来总已经发话了，我只得照办。这样，你们都准备准备，下周做个竞职演讲。”

　　“我会好好准备的。”何夕点头道。

　　何夕跟在李新良后面，两人出了办公室。

　　“李组长，”她叫住了他，“我们能聊聊吗？”

　　她说着，便走进了身侧的楼梯间，很快，他就跟了进来。

　　“有事？”他问她。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我想要争取，你也一样，你不应该放弃。”

　　“我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而且……”

　　“而且我比你需要这个机会，是吗？”她看着他，“是因为我刚离了婚，所以，你同情我？”

　　“何夕……”

　　“别忘了，我可是总裁的同学。我要是愿意，可以直接去找林总，她马上就会把我调到项目组，我不需要你来同情。如果你尊重我，你就不应该放弃，而是和我公平竞争。”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你不怕输给我？”

　　“那就试试看。”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