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10章 芳歇（5）

　　薛燕家，林一曼正陪薛燕喝茶。看来，薛燕已经适应国外的生活，看起来气色很好，她说了不少佳音的事，佳音居然要结婚了。林一曼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佳音时，小姑娘还是个初中生。时间这东西，它看不见，也摸不着，在孩子们身上，却总能看见它飞速滑过的踪迹。

　　“燕姐，你知道的，安灿的妈妈身体不太好，她忙着照顾，所以，她今天没能一起来接你，”林一曼对薛燕道，“你这次回来了，索性就多住些日子，等安灿空下来了，我们再聚。”

　　“我上飞机前，她就给我打过电话啦。这几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不容易，她也不容易……你们都……”

　　“不许煽情，”林一曼给薛燕倒了杯茶，“我们都挺好的，真的。燕姐，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接你，不只是为了叙旧……”

　　“是出什么事了？”

　　林一曼欲言又止：“这件事……”

　　“一曼，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知该从而说起。你还记得裴娜吗？”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

　　“你了解这个人吗？”

　　“裴娜是2014年进的新灿，那时新灿大厦刚建成，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了，于新呢，需要一个合适的助理，这女孩方方面面都挺符合要求的，人也聪明上进。”

　　“据说，人是陈启明推荐的？”

　　“也是，也不是，”薛燕一笑，“其实裴娜是江振海介绍给陈启明的，陈启明喜欢揽功嘛，就说是自己推荐的。江振海这人你也知道，他是最不喜欢出风头的。”

　　江振海是新灿的财务总监，他确如薛燕所说，为人素来低调内敛。

　　那薛燕顿了顿，继续道：“裴娜是江振海的老乡，不过，就算撇开这层关系，裴娜本身也很优秀。裴娜很快就胜任了这份工作，别说是于新了，就连安灿，她都对这个女孩赞不绝口。对了，想起来个事，当年和裴娜一起入职的，还有一个女孩，她们俩关系不错……”

　　“那女孩还在新灿吗？她叫什么？”

　　“很可惜，她……”薛燕叹了口气，“她长得很漂亮，她还有个非常好听名字，她叫……”

　　……

　　“她叫沈芳如，”李新良喝了口酒，定定地看着何夕，“曾经是新灿财务部的一个出纳。”

　　何夕一怔：“你的那位朋友？”

　　“是啊，我敢说，当年在新灿，没有人不喜欢她。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天生就有一种亲切感。公司里很多单身的男同事都在追她，她好像对谁都不中意。有一次，我无意当中发现了她的一个秘密，她请求我替她保密。我虽古板，却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况且，这是她的隐私，我自然不会去宣扬。对了，你不好奇是什么秘密吗？”

　　“你不是要替她保密吗？”

　　“前段时间我去看她，她说她真傻，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跟所有人分享她的秘密。她呢，当年之所以对任何一个追求她的男同事都敬而远之，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很亲密的伴侣，对方和她一样，也是……”

　　“我明白了。”

　　“渐渐地，我成了她的朋友，也很自然地成为了她们的朋友。她们要的并不多，只是想在冇城过属于她们的生活。只是，生活对她们过于残忍了。”

　　“是啊，不是每个人的观念和想法都和你一样，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

　　“不只是这些。”他说完这话，又沉默了起来。

　　……

　　“坐牢？沈芳如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林一曼诧异望着薛燕。

　　薛燕像是想起了很多前尘往事，她用茶巾慢慢擦拭着茶桌上的水痕：“那是2015年的事了，说来话长，她啊，看着挺本分，不知怎么犯了糊涂，竟然私盖公章，侵占了一百多万的公款，被判了六年的有期徒刑。对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没有，就是……”

　　薛燕叹了口气：“她家里人又来闹了？是沈芳如自己一时糊涂，证据就摆在那，闹也没有用的。何况，我听说她在监狱里有立功表现，减了刑，再过段时间，她就应该能出来了。”

　　“不是她的家人，”林一曼犹豫着，“是裴娜，裴娜回来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也不知道沈芳如的事和她突然回来，这两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总之，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灿呢？她知道吗？”

　　“大概，只有她才是最明白的吧。我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是直觉告诉我，这事没那么简单。”

　　“等等，”薛燕顿了顿，“当时沈芳如入了狱，公司里不少声音，都在说，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她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可是证据确凿，是做了反复调查的。这裴娜，不会是回来给沈芳如洗冤的吧？不过，这就更奇怪了，既然是这样，裴娜为什么要离职呢？如果她想查出是谁陷害的沈芳如，那她留在新灿不是更方便吗？说不通的，说不通。”

　　“还有一种可能，”林一曼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裴娜手里有了什么新证据，能证明那个陷害沈芳如的人是谁。而那个人，刚好就是安灿也在找的人。”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

　　薛燕这话只说了半截，而坐在她对面的林一曼，则重重地点了点头。

　　……

　　“沈芳如是被陷害的，”说到这个，李新良适才紧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的神色里透露出了几丝欣喜和激动，“很快就能等来真相。虽然……即便查不出真相，再过半年她也就能出来了，但真相就是真相，能够让她清清白白做人……是啊，可能是有点晚了，不，是晚了太久太久，可我们从没放弃过。”

　　“你们？”

　　“是，我们。”他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们’里还有谁，你也不用告诉我，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等来真相。”

　　“肯定会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研发组的小卓吧？他把公司的重要资料给了尖塔教育，你明明可以直接去举报他的，但是，你却劝他主动承认错误，你还说，主动认错比被揪出来要好，他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也就是这件事，让我对你有了更深的认识。来，我敬你一杯，为了……”

　　“为了真相。”

　　“嗯，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