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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1章 白藏(1)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了。秋雨送来的几丝凉意很快就被闷热击退,让分明应该离场的夏季变得异常漫长。

  两个月前,已从新灿离职的裴娜出现在安灿面前。在这之前,她们之间从没联络过。哪怕是裴娜还在新灿时,除了工作关系,她和安灿私下并无交集。这一次,从裴娜口中,安灿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曾经就发生在安灿身边,就发生在新灿大厦里的故事,而裴娜,就是那个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就是因为这个故事,牵扯出了那个一直隐在黑暗里的人。裴娜要让这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还沈芳如清白,而安灿,则是要揪出这个人,还新灿安宁。

  今天,安灿又秘密约见了裴娜,两人聊了很久。等安灿回家时,天色已晚,她推开家门就看到了久违的安汶。安汶是安灿的堂姐,平日里,两人都忙,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所以,猛一看到安汶,安灿是有些诧异的。

  安汶笑道:“你可算是回家了。”

  “姐……你怎么在这?我妈呢,张姐呢?”安灿看着堂姐。

  “她们在里面收拾行李呢。是这样,我在北郊新开了一间民宿,准备带婶婶过去住几天,刚好我爸妈也会去,他们几个老人做个伴。”

  “那么突然?”

  “不突然啊,只是我没来得及早点告诉你。今天刚好路过你们家,想了想,正好可以把婶婶接走。”

  安灿听了这话,突然不做声了,只是笑看着安汶。

  安汶败下阵来,摊手道:“刘瑞联系过我,说你们俩最近都挺忙的。老人们一起去民宿住,这事是我和他特意安排的,行了吧?总之,天底下数你最聪明,我们谁也瞒不过你,满意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倒说了这么一大段。”

  “你别说什么你能照顾你妈,你不需要帮忙,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总之,你应该谢谢刘瑞,也谢谢我,尤其是刘瑞。”

  “好,谢谢你们俩,”安灿说着,看向安母的卧室,“只是,我妈愿意吗?”

  “愿意啊,”安汶压低声音,“她可高兴了,跟个孩子似的。”

  “她现在……就是个孩子。”

  “你也别太担心,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婶婶得了这病,变成了孩子,这不见得全都是坏事。人一辈子那么长,到老了,要是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记着的全都是开心的事,也可以说是某种福分。你那个基金会的项目,运作得还顺利吧?”

  “现在一切都迈入正轨了,阿尔兹海默症的专业照护机构已经动工。”

  “你看,我就说了,不全是坏事。”

  安母果然一脸欣喜,迫不及待就要出发。安灿把她们几个送到楼下,安汶让安母和张姐先上了车。

  “那个……”安汶走近安灿,“你和刘瑞,你们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安灿坦言:“我们打算离婚,现在……分居了。”

  “谁提的?”

  “严格来说,并没有谁先提离婚,就是,分开了,对我和他都好。”

  “是啊,这年头,谁离开谁都能过嘛。嗯,没准还会过得更好,所以呐,还愿意在一块的,还愿意厮守着的,那才叫真爱,懂了么?”

  昏黄路灯下,安灿的脸色更显憔悴,她张嘴想要说什么,末了,却只吐出一句:“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

  ……

  此时,新灿大厦总裁办公室内,林一曼正准备离开,任意带着陈启明进来了。那陈启明看了任意一眼,任意会意,转身要走。

  林一曼叫住了任意,转对陈启明:“如果是公司的事,没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不用回避。”

  陈启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找林总,除了公事,还能有什么。只是,这事和任助理有关……”

  “你就直说吧。”

  “我听说,任助理成任侦探了,在查当年那个沈芳如的事?”

  任意一时无措,这事他自认为做得极其隐秘,不知这陈启明是如何得知的。别说是任意了,就连林一曼都有些慌乱。

  陈启明继续道:“这栋楼看着挺大,可真要想藏点什么,却并不容易。沈芳如侵占公司财产,数额高达百万,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她入狱,是法院的判决,不是谁……”

  “陈总,”林一曼打断陈启明的话,她缓缓说着,“是我让任意去查的,出于好奇,仅此而已。”

  “眼下咱们应该稳定军心,而不是动摇……”

  “我就算是要正儿八经过问一下沈芳如的事,又怎么样?陈总的话,让我有些费解,动摇军心?我动摇了谁的军心?你的?那么我就又要好奇了,你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哪件事?沈芳如的事?当然没关系!”陈启明一屁股坐下,“怎么可能有关系!我的意思是,当时就搞得财务部人心惶惶的,现在沈芳如的刑期都快满了,你们把这事翻出来,别人难免就会多想。”

  “别人?这些别人里,都有谁?”

  陈启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伸手要拍桌子,那手本已悬在空中,林一曼飞过一个凌厉的眼神,他才将手缩回去,转而拍了一下他自己的脑门,接着长叹了口气。

  林一曼平时极少发脾气,向来和颜悦色,或许是这样,她这偶尔显出的怒色才有那么点威慑力。况且,自从安灿离开后,公司诸事都发生了变动,而坐在陈启明面前的林一曼,她给他的感觉是,她一直是信赖并倚仗他的,当然,他对她也是一样。假如现而今的新灿有派系,那他陈启明定然是林一曼的人,他是这么想的,其他人亦然。得罪林一曼,对陈启明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林一曼知道,陈启明今天来找她,这后边肯定另有隐情。

  果然,陈启明在一声长叹后,说道:“林总,我和江振海都算是公司元老了,是,我老了,没什么用了,江振海呢,虽然是堂堂财务总监,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了,但他呢,从来都是老实本分人一个,从没对公司提过什么要求,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当我们不存在,把我们边缘化吧?这后浪推前浪的道理我懂,新灿的以后还得靠年轻人,这道理我也懂,但我们这些元老还在新灿呢,我们还没退休吧?”

  “陈总,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林一曼敛了怒色。

  “你说啊,和沃培合作新项目这事,我是有功的吧,可事情成了之后,你就不让我碰这个项目了,行,我能理解你,真的,我无所谓。你不是以前的林总了,你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比我有大局观。但沈芳如这事,你查它干什么?要不是江振海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他不是我,会跑到你这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你聊,他只会把委屈咽下……”

  “陈总是说,我查沈芳如,动了江振海的军心?”

  “是啊。当年那事闹得特别大,说什么的都有,对财务部多多少少是有负面影响的,对江振海也一样。好,你要查没问题的,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向他了解情况?说到底,还是你不信任他嘛,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我啊,说心里话,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林一曼给了任意一个眼神,任意立即捧了杯热茶给陈启明。

  “都怪我,”林一曼笑道,“我就是道听途说,知道了这事,有点好奇,让任意私下去了解了一下情况。你们啊,想复杂了。这样,明天就是国庆节了,你来安排,叫上新灿的几个元老,我们一起吃个饭,大家坐下来,畅所欲言地聊一聊。你今天这番话,让我意识到,很多事呢,我考虑的未必全面,所以啊,以后还得靠你提点。”

  “言重了,言重了。”陈启明也笑道。

  待陈启明走后,任意低声问林一曼:“会是他吗?”

  林一曼摇摇头:“不一定。”

  接着,林一曼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安灿的电话:“我需要和你见一面,就现在……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我可能……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