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25章 归途(5)
故事才刚开始。
对安灿和陆玲玲来说是这样,对林一曼和何夕也说,也是这样。
这天,林一曼走出了家门,她要见任意一面。尽管,她还没想好要跟他说些什么。在人生过往的三十几年,她从来循规蹈矩,连她这个总裁的位置,都是被旁人给推上去的。而躲在杂物间里掉眼泪的情形,就像是在昨天。至于那个把她从杂物间里领出来,给了她莫大勇气的任意,却在她已能独当一面的今天,选择远离她的生活。
任意和两个志愿者就站在林一曼的视线范围内,他们正在一个小区门口给进出的业主测量体温。她喊了他的名字,他迅速扭过头来,几乎是朝她飞奔来的。跑到半路,才发现自己还捏着把体温枪,只好折回去,将体温枪交到另外的志愿者手里。
“你……不会是路过吧?”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明知故问,这一片离她家很远,想要“路过”并不容易。
“我问于慧要了这两天出门的‘份额’,她问我出门干什么,我说,我要去见一个朋友,”她低头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口罩,恨不得将整张脸都盖严实了,“一个挺重要的朋友。任意,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称职的助理,不想再失去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能听到这句话,我已经很开心了,”他眯着笑眼,“这会儿要是没戴口罩,你就会看到,我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上次见面仓促,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和几个同学在上海注册了公司,要不是疫.情,我已经在上海了。”
“你要离开?”
“我打出生起就在冇城,除了旅游,几乎没有在别的城市待过,我想换个地方待待看,历练历练。”
她又将头低了下去:“唔……”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
“我去上海,既不是为了逃避什么,更不是为了远离什么。正好相反,”他还是笑着,“我希望有一天,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自己在意的……朋友,站在同一处看风景。就算抵达不了她的高度,也不能差着她太远。”
“那个……”她抬眼看向他,“努力可以,但别过了头,毕竟,她也没站得有多高。”
……
今晨起的浓雾慢慢散去,及至中午时分,已是天清气朗,算是这个冬日里难得好天气。阳光散射进挡风玻璃,明晃晃地洒在何夕身上,这让她觉着有些轻微的不真实。透过后视镜,她瞧见了那辆一路跟着她的车子,是李新良的。不用说,肯定是乐乐又和小玥通了气,透露了她要去口罩厂的行踪。
驶入郊区后不久,何夕放慢车速,靠边停下,果然,李新良的车也靠了边。未等她下车,他倒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她的副驾。
“说吧,这次又是拿什么贿赂两个小孩的?”她扭脸,并不看他。
他笑道:“我是冤枉的。只不过,小玥给自己找后妈,我给自己找老婆,这两条线没冲突,她和我统一了一下战线。”
“李新良?”
“窗户纸都让两个孩子捅破了,我还藏着掖着干什么?索性把话说开,我就是喜欢你,后半辈子想和你一起生活。男未婚女未嫁,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拨着她车上的小挂件。
“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我离婚才没多久,单着挺好的。”
“噢,”他几乎立刻就拉开了车门,迈腿就走,“行,我知道了。”
“不是……就这样?”
他已经下了车:“那还能怎么样?你喜欢单着,就先单着,我喜欢等着,就先等着,你单你的,我等我的,没毛病。”
“哎,你……”她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体,冲他嚷嚷,“你要等,随便你,但是别再跟着我了,这算什么啊?”
“路那么宽,那么长,你开你的,我开我的,”他几乎快要笑出声来,“这也没毛病吧?”
……
杨奇给陆玲玲送饭菜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忙着分发盒饭的李新良和何夕。
陆玲玲道:“我不是跟你提起过嘛,何夕前夫的火锅店定时给我们供应中餐和晚餐,今天可能是那边人手不够吧,所以让何夕帮忙送过来。”
“那李新良呢?”杨奇笑道。
“他要干什么,不是明摆着吗?他这人,还真够执着的。”
“我还以为他和你一样,也要跳槽到灿基金。”
“我跟你说过的,这不叫跳槽,叫回归,”陆玲玲摩挲着饭盒,“对了,以后你别再给我送饭菜了,老是麻烦你妈妈,怪不好意思。”
“你觉得不好意思了?行,那我也麻烦麻烦你。我爸妈说,等疫.情过去,他们想出去好好玩一趟,希望咱俩能一起去。我跟他们讲了,这事我可以跟你提一提,但你答不答应,我说了可不算。”
陆玲玲笑着:“你可以说了算。”
“你不担心了?”
“担心什么?”
“担心一起出去旅游了,他们会对我们的关系进展有期待,逼着咱俩结婚什么的?”
“我啊,我……”陆玲玲指指饭盒,“谁叫我吃人嘴短。”
……
此时,简单而隆重的送行仪式刚结束,刘瑞所在的医疗队马上就要出征。送行的家属里,一个女孩对着那辆即将出发去机场的大巴车,双臂向上甩,比了个大大的爱心。安灿犹豫了一下,便学着那女孩,做着同样的姿势。只是,她的姿势有些笨拙。大巴车内,刘瑞一张贴着玻璃窗的脸都快变形了,他好像在说着什么。
是在说我爱你?不,不像。
安灿保持着那个笨拙的姿势,一遍遍在解读。刘瑞好像急了,他朝她晃了晃手机。对,对,还有手机。她怎么蠢到这个地步!
“等我回家,”他说,“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这一回,也该轮到你等我了。”
她抽泣着,不停点头:“好,我等你。等你回家。”
“别哭啊,别哭。我会回来的,我们医疗队的人,所有人,一个不少,全都会回来的。”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她并未止住哭声,只将电话挂断,在那张早已哭花的脸上尽力挤出笑容。她看到,车窗内他的表情,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两人对视,又都大笑了出来。
万物生发,推陈出新。是冇城的又一个春天。故事就是这些故事,没什么新鲜,无非是:人间路,漫漫且慢慢,有的人,踏上了征途,有的人,迈入了归途,而他们,终将得已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