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24章 归途（4）

　　城郊的这家口罩厂，规模不算大，年前因经营不善，本已停产，如今，在灿基金的帮助下，它正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投产。原有的积压库存全部捐出，现下生产出的口罩，则只捐不卖，所需成本一应由灿基金承担。

　　安灿赶到的时候，看到陆玲玲在流水线上忙活。没办法，现在厂里最缺的就是工人，灿基金的人都在这边当起了“临时工”。其实，陆玲玲不用来这的，她早就从灿基金离职。只是，什么用不用，什么该不该，此时此刻，就有无数人正在做自己的“份外之事”。

　　“有几个本地的工人愿意回来，明天就能到岗，”陆玲玲将手里的口罩码整齐，妥帖装袋，“还有几个志愿者会来帮忙，这么一来，人手就凑得差不多了。生产的进度是能保障，可这口罩做好了，还得在解析库挥发灭菌两周。原材料的紧缺也是个问题，要是没有喷绒布和无纺布，我们就是人再多也没用。总而言之，困难不少，一个个解决吧。”

　　“噢，”陆玲玲想起什么，“刚何夕给我打了电话，说我们这些工人的吃饭问题已经解决，王超那家火锅店会定时送饭过来。”

　　“老黄呢，劝回家了吧？”安灿问道。

　　安灿口中老黄是灿基金的秘书长黄明，他已经在口罩厂待了好几天，连家都没回过。

　　“回了，说是明天还得来。真让他闲着，他也闲不住。”

　　“还有你，我听他们说，你昨晚就在这了，一直忙到现在，”安灿码着几只口罩，“这可不行，赶紧回家。”

　　“总得让我做点什么吧？”

　　“新灿那边更需要你，虽然线上办公了，但事情只多不少。而且，我听一曼提过，过段时间要选举新董事，这次，你是最有希望的。”

　　“安姐……”陆玲玲停下手里的工作，慢慢抬头看向安灿。

　　“我知道，进入董事会一直是你的目标。以前，我认为你还需要历练，还不够成熟。但不可否认，你在新灿的工作很出彩，你也沉稳了很多……”

　　“其实，我有别的打算。”

　　“难道你不想进董事会？”

　　“嗯。”

　　“是因为杨奇？是啊，他已经是董事，你们又有这层关系。但凡事都有破例，一曼他们有这个判断力。毕竟，你和杨奇没有结婚，不是夫妻关系……”

　　“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这些。”

　　安灿看着支支吾吾的陆玲玲，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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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从江上升腾，融进莽莽的无边夜色。两岸的灯光依旧璀璨，站在这江边远眺，这座城市好像未有丝毫改变，只是，它很安静，安静地每一丝风都吹得无比分明。

　　江边，安灿和陆玲玲并肩而立，望向那些宛如幻境的光影。

　　“我爸妈终于要离婚了，”陆玲玲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安姐，我有别的打算，就是因为他们终于要离婚了。我妈说，居家隔离的十四天，她和我爸日日相对，她才发现，就算是余生将他们俩捆在一起，他们也不可能相爱了，他们的感情早就消耗殆尽。她如今总算明白，明白了我为什么坚持要让他们离婚。”

　　陆玲玲的声音里夹在风里，安灿侧着耳朵才能听清。

　　“我妈这大半辈子坚守着的就是我爸，可她发现自己的坚守是一种错误时，她还是做出了决定，还是能够及时止损。那我呢？我那些个追求、理想、梦想，就都是对的？它们是我内心真正想要的？还是说，我像她一样，被什么给迷了心窍？”

　　“所以……”安灿也取下了口罩，将它拎在手里，看着它在风里飘来荡去。

　　“所以，我不需要成为董事，甚至，我会离开新灿。新灿不缺我这个人事行政总监，会有更合适的人来胜任。但是，我妈妈，她缺一个开心的女儿，一个走出原生家庭带来的负面影响、不被那些虚荣和欲望左右的女儿。我知道，哪有人会天天开心啊，不管我怎么选，我在哪，我和谁在一起，生活它总是波澜起伏，没有什么一路坦途、顺风顺水，但我希望自己的内心是平静的，哪怕只是相对平静。”

　　“离开新灿，然后呢？”

　　“当年，我来到这个城市，找了很多工作，却屡屡遇挫，是你和灿基金给了我一份工作。回忆起来，那份工作才是我喜欢的，它让我心安。老黄跟我说了，说你想找个合适的人接手基金会，你看，我合适吗？”

　　“又回到起点了，你能甘心吗？”

　　“你离开了新灿，又要放手基金会，不也回到起点了吗？”

　　安灿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成立灿基金吗？我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益事业，只是，好像我身边那些人都这样，有了钱，就想用钱搏个名。争名逐利这件事，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游戏，连对手是谁看不清。时间一久，就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可是，基金会做了很多项目，其中好几个都落地了。特别是‘念念不忘’项目，你要做的那家阿尔兹海默症专业照护机构，它就很有意义。还有这次，这家口罩厂……”

　　“虽然初衷有些不堪，但还是做了点事，算是一种安慰吧。你要是真的想回来，就回来吧。人总是喜欢自己和自己兜圈子，能够兜回起点，大概也不错。玲玲，我挺喜欢你的，你有进取心，学习和适应都能力很强。就算把你扔在孤岛，你也可以绝处逢生。大概是这样，我好像又不太喜欢你。”

　　“我懂，”陆玲玲看着安灿，“没人会喜欢和自己太像的人。大概，我们的性格里有相似的部分，而我，又总是在努力模仿你，尽管，模仿得很笨拙。安姐，你说我们这样的人，会有好的结局吗？”

　　“哪种结局才算好？你这么快就开始想结局的事了？要我说，我们各自的故事明明才刚开始。”

　　“也对，推倒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