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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7章 青阳(2)

  民宿房间的露台,躺椅上的安灿听到了刘瑞的脚步声,很快,一条柔软的毯子就盖到了她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是闲适的一天。上午,她跟着他和他的同事们到了山顶。中午安排的是烧烤和野餐,晚饭则是火锅。她试着去记他每一个同事的名字,还有他们家属的。当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她就露出温婉的笑容。

  以往,安灿也跟着刘瑞参加过类似的聚会,那时的她,颇为心不在焉,不是忙着接电话,就是中途开溜,说走就走,连个合适的借口都没给过他。看来,“刘太太”她从未用心来当,而费心经营着的“安总”角色,她也演砸了。

  “最近我总是一吃饱就犯困……”此时,她侧转头看向他。

  她的眸子晶亮,仍是那双曾经让他沦陷的眼睛。

  “你的这些同事,还是不喜欢我吧?”她继续说着话,“我不是不想和他们来往,只是,我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我们安灿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了?”他半开着玩笑,摸摸她有些冰冷的脸。

  “我可以不在乎,但你应该会在乎。”

  “首先,他们没有不喜欢你,其次,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些。我在乎的是你喜不喜欢这样的交际,这样的聚会。安灿,你要是不喜欢,下次真的不用跟着我来,其实我一个人也OK的。”

  “我是刘太太。”

  他横抱起她:“那……刘太太,我们回房间吧。”

  ……

  夜已有些深沉。

  电视台后门,停着一辆低调的商务车。任意小跑着过去,旋即,车门开了,他上车。车内,林一曼已坐在那。

  “等在前门的那几个记者,我都留了联系方式,我答应他们,后续只要时间允许,你会接受他们的专访。”任意对林一曼道。

  林一曼点点头:“记得跟王开说,现阶段我们得维护好媒体关系。眼下的新灿,看着还像那么回事,但只有我们清楚,新灿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有些事,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她说毕,转对司机:“老刘,我们走吧。”

  “林总,是回家吗?”老刘问道。

  她迟疑着,看向车窗外的空旷街道:“先转转,随便转转。”

  老刘应声,他的这位林总近来愈发像已故的于总。忙完一天后,于总喜欢去那家私人会所,喜欢漫无目的地兜风,喜欢坐在车里发呆,就好像,晚一分钟回家也是好的。

  不是林一曼不想回家,只是,她不愿背着工作上的重重压力回家。因为,在那个家里,她的角色是女儿、儿媳和两个孩子的妈妈,而不是林总。醍醐灌顶般,她理解了于新,也理解了安灿。不过,这种迟到的理解并无意义,他们还是离开了她,用各自不同的方式。

  安灿彻底抽离新灿前,将自己股权的60%转让给了林一曼,另外20%转让给了杨奇,剩下20%则是王开的。她当真挥挥衣袖,一片小云彩都没带走。接着,等待着新灿的便是一场大清洗,巨浪来袭,将于新和安灿这十年来辛苦搭建的堡垒冲掉了大半。

  新灿的10家分公司,主营业务为K12教育的就关停了5家,另5家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其中有2家如今仍在整顿。仿佛在一夜之间,新灿的版图就缩回到了冇城。硕果仅存的似乎只有在线教育业务了,这本是安灿规划中的一把利刃,要靠它来助推版图的继续扩张,现在,它却成了安灿留给林一曼的退路。

  林一曼来新灿后,曾有心学习如何当好管理者,到了今时今日,她已不得不学习。开疆拓土很难,要缩着尾巴承认溃败也不易。关停分公司和撤销业务线,迎来的是一系列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比如退课费和裁员,新灿的资金链已难以维系。就算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到在线教育业务,可在线教育竞争激烈,获客成本高,这把利刃要是用不好,它就会伤害自己。

  和安灿相比,林一曼是保守的。在中高层给的各种应对方案中,林一曼看到了陈启明的,他倒是和她不谋而合——在现阶段,新灿要的是稳,“小而稳”。是啊,属于新灿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同化为云烟的还有这个行业野蛮生长的往昔。

  因为“小而稳”的发展思路,新灿活下来了,暂时度过了难关。甚至,她林一曼俨然已是带领新灿走出困境的人,是所谓的“成功人士”。刚才在电视台录访谈,她轻描淡写地说着那段其实艰辛的历程,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车内静默无声。在一个路口,车子停下了。林一曼探头看,一位年迈的老妇正在过马路。老妇在车前止步,朝老刘做了个感谢的手势。任意欲下车搀扶,林一曼摇头。

  “她不会想要人搀扶的,让她自己慢慢走过去吧……”林一曼顿了顿,“对了,明天都有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十点,约了英赫资本的孙总,然后是到丽景大酒店,和尖塔教育的李总一起用午餐,下午同样是在丽景,有个行业论坛会议,晚上……”

  “明晚不行,我要陪孩子。”

  “是,我知道你有安排了,所以,明晚叶科的婚宴,杨奇会代你出席。杨奇如今进了董事会,他代你出席,叶科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况且,他还是叶科的校友。”

  叶科是行业新贵,他创立的在线教育机构,仅仅凭借英语考级业务便火速占领了市场。这位新贵的婚宴,说是婚宴,其实就是个大型社交场合,行业里,肯定有不少人要借这个机会和他套近乎,道理很简单,要是能坐上他的“顺风车”,共谋一下发展总是好的。就算上不了车,也没关系,有谁不想和成功者打交道呢?不过,对叶科这样的同行,林一曼有着她自己的态度,交不交朋友在次,要紧的是,新灿不能再树敌。道阻且长,让新灿活下去,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

  安灿从刘瑞臂弯里醒来时,刚好是凌晨两点半。这一个多星期来,她总是在凌晨两点半睁眼,接着,便是浑浑噩噩地等待天亮。她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洒脱,她两手空空从新灿出来,那些本该放下的,却在此刻变得愈加沉重。

  刚离开新灿的那段时间,林一曼、王开、杨奇,包括陆玲玲、陈启明、来聪、江振海,他们在处理公司的一些事务时,都会用各自的方式来“打扰”安灿,问问她的想法和建议。安灿严辞拒绝过几次,于是,这样的“打扰”近来是愈发地少了。而离了安灿的新灿,也确如她预想的那样,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让安灿欣慰,却也有着隐隐的失落感。

  “是醒了?还是一直没合眼?”刘瑞半闭着眼睛,将安灿揽紧。

  “你怎么也醒了?”

  “这山上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我都听到你心里的叹气声了。”

  “我没事……”

  “我知道你这样不是一两天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光顾我们医院的睡眠科,明天就去,还有一个嘛,我和妈都不需要你陪,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安灿刚要说话,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不由皱眉:“是张姐……”

  那刘瑞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就下了床,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急促道:“快接电话,肯定是妈出事了,我们马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