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79章 乱红（4）

　　李维英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安灿讲话的口吻：“李维英，我问你，你打算怎么跟人谈？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你就那么自信，只凭一顿饭，他们就会跟你合作？如果他们提出诉求，你拿什么答应？公司给你这个权限了？一旦他们开出条件，你是不是还得回去，跟公司汇报，跟你的上级请示？那顿饭，就算我不截胡，就你这个汇报请示的功夫，我跟他们的合作早就谈好了。”

　　“这确实是她会说的话。”林一曼笑了笑。

　　“我输了，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就是从那之后，我告诉自己，我得成为那个做决策的，有权限的，说了就能算的人。”

　　“那就恭喜你，你做到了。”

　　“我去年被任命为总裁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安灿，可惜，就在那天，我看到了她离开新灿的新闻。我真很想赢她一次，遗憾的是我入场了，她却退场了。如果安灿还在你们新灿，里面这一桌人，”李维英指指过道那头的包厢，“不管是谁，只要有机会和她交手，一定会想尽办法置她于死地，让她不能翻身。可同样是那一桌子人，包括我，都非常非常希望有她这样一位合伙人，有她这样一位朋友。林总，我很羡慕你。”

　　林一曼沉凝着，抬手看表：“再不进去吃饭，就真的要让他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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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来聪的新项目计划流出，杨奇去找陆玲玲兴师问罪，不料却被陆玲玲反将一军，她质疑起了他和整个董事会的魄力和能力。之后，他得知项目流出的始作俑者不是她，要请她吃饭，以表歉意。

　　此刻，陆玲玲已酒足饭饱，正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落地窗外的夜色。

　　“喔，这么说，流出计划的还真是来聪他们在线教育部的人？”她漫不经心极了。

　　杨奇问道：“你早就知道？”

　　她带着丝讥笑：“因为我有脑子。”

　　“行，是我冲动了，也小看你了。”

　　“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我眼下在新灿的处境，别说你会这么想我，连外人也是这么想的。其实，”她偏头看他，“尖塔的人找过我，就在叶科婚宴那天。他们倒不是来问我要什么项目计划的……是李维英想挖我，嗯，她开了个不错的条件。”

　　“你是怎么想的？”

　　“挺高兴的。”

　　他听了这话，干笑了两声

　　她继续道：“这证明，离开了安姐，我也能行。人家李维英看到我的能力了，又那么欣赏我，难道不是件高兴的事？”

　　“遇到懂得欣赏你的人了，所以你打算……”

　　“我打算继续留在新灿。”

　　“那就好。”

　　“舍不得我走啊？”

　　“习惯了有你这么个经常和我抬杠的人。”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没进董事会，是安姐的意思，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薛燕那事吧，我确实做的不地道。我呢，即便要离开新灿，也不是现在。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你看不起我就算了，连我都会看不起自己。”

　　“前阵子，我去过看过她母亲，阿尔兹海默症挺棘手的。”

　　“是啊，今天他们搬去玉园，我本来想帮忙，都被她给拒了。”

　　“你说，她能放下吗？新灿、林总、我们，这十几年来的各种人和事，她真的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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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城区玉山路，玉园小区7栋301室，这是安灿的新家。

　　这套已逾三十年房龄的三居室，外加楼下的车库，本是于新送给安灿和刘瑞的结婚礼物。如今，刘瑞将房子简单装修，从安灿海市的娘家搬了些家具过来，既是为了延缓安母的病情，也是为了抚慰安灿的焦灼。

　　“这才像个家嘛，大姐，你说对吧？”张姐带着安母，领着她在房子里转，“原来那个房子，大是大，可也只剩大了。大了，就空，空了，就不聚气，哪像这里呀，住在这里，踏实。”

　　安母没言语，独自进了主卧。张姐刚要跟进去，她就被刘瑞给拉住了。

　　“张姐，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刘瑞指指厨房。

　　厨房很小，只容得下两人，张姐紧张兮兮地看着刘瑞，等着他说话。

　　刘瑞说道：“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家……”

　　“我可以少要点工资。”

　　“……”

　　“我懂，”张姐压低声音，“大姐身体不好，安总也不是安总了，昨天我还叫错了，还喊她安总，她都不高兴了，说，张姐啊，你就叫我安灿。她不是老板了，她妈妈又是这么个情况……刘医生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真的，我可以少要点工资。我在你们家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我都想好了，等你们俩生了孩子，我还可以给你们带孩子，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哪翻出这么多话来？”刘瑞摇着头，“我的意思是，从半山搬到这，方方面面的条件都没以前好了，我还怕你觉得委屈，所以才想跟你谈谈。你啊，只要照顾好老人就行了，怎么就说到孩子了，我们没打算要孩子，至少目前……”

　　“不是我说的。是大姐，她之前跟我提了很多次，说她希望你们有个孩子。那前两年，你爸妈来冇城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的嘛，那时候安总……安灿她忙，没时间考虑孩子的事，可她现在不是……”

　　“张姐。”

　　“好好好，我又没管住自己的嘴，”说是这么说，张姐仍在嘟囔，“那过日子是两口子的事，要不要孩子也得两口子商量着来。”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们俩没商量？”

　　“你？”张姐乐了，“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话是怎么说的，噢，老婆奴。”

　　“我乐意。”刘瑞抱着两个手臂，笑了起来。

　　这时，安灿端着杯茶，走进了安母的房间。

　　“妈，我们回家了。”安灿挨着母亲坐下，将杯子递到她手里。

　　安母双手握紧杯子：“这不是我和你爸的家，但你们已经尽量让它是了。”

　　“刘瑞说，这对你的病情有帮助，况且住到这边，他上班也方便。”

　　“看到他，我就觉得，我女儿还有点福气……”安母端详着安灿，“想起个事，趁着我还记得，想跟你说说，你啊，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是，你们这一代的女人，很多看着都比实际年龄年轻，你们也总说，年龄并不重要，可年龄就是年龄，它就摆在那里，会不断地提醒你……有些事，趁着还算年轻，趁着还有时间精力，该做还是得做。”

　　“唔……”安灿当然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其实，我和你爸当年没打算要孩子，主要是我，我不想要。”

　　“真的啊？那后来你是怎么想明白的？”

　　“我总觉得，这辈子有你爸就够了。再加上，我年轻时心气很高，这一点你很像我，我吧，就想做成点什么，不说成为什么学术大拿，至少也要有拿得出手的研究。你的到来，是个意外。然后，我决定接受现实，就这样，我当妈了。你出生后，我才发现，你爸心里是想要孩子的。他是个合格的父亲，倒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当妈，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你挺好的，从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教我独立，你说得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要有远大的理想，要有……”

　　“生个孩子吧，安灿，”安母打断女儿的话，目光灼灼，“如果你爸还在，这也是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