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78章 乱红（3）

　　陆玲玲刚到地下车库，一辆熟悉的灰色SUV就横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车窗落下，杨奇从驾驶座探出个脑袋：“上车。”

　　“杨总有事？”陆玲玲冷着脸。

　　“上午……”杨奇环顾了一下四周，“上午我确实是冲动了，不应该怀疑你。”

　　“所以呢？”

　　“一起吃个饭，算是向你道歉。”

　　“算是？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有约了？”

　　“和你无关。”

　　“行，爱吃不吃，随你。”

　　“不是，你向我道歉，请我吃饭，你就这个态度？”

　　“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了，”杨奇低声，“尖塔的项目。”

　　陆玲玲听毕，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人均三千。”

　　“什么意思？”

　　“我说，这顿饭，至少要去人均三千的餐厅。”

　　……

　　今晚，行业新贵叶科做东，他选了一家私房菜馆。据说，这家私房菜馆一天只接待两桌客人，预定已经排到了两年后。这顿饭，算是叶科婚后的答谢宴，但因受邀的都是业内同僚，也可以理解为这位后起之秀对前辈同僚们的尊重。

　　冇城位于国内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林一曼来到这座城市的十六年间，亲历着它的飞速发展，目睹着尘土飞扬的城市建设，感受着浩浩荡荡的人口激增，如今，它已是准一线城市。在冇城的一系列产业中，民办教育产业一直备受关.注。哪怕是经历了行业寒冬，仍有像新灿、尖塔、九思等近十家企业在坚.挺，当然，还有像叶科的沃培这样的新兴企业。他们说，沃培就像当年的新灿，而叶科则是当年的于新和安灿，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充满野心，是注入行业的一剂强心剂。

　　私房菜馆地处桃花源，桃花源是老城改造后遗留下来的一个古民居群，经过翻新和开发，这里集聚了大量的民宿、酒吧、咖啡馆和餐厅，自是来客云集，热闹非凡。难得的是，那家私房菜馆位于深处，掩映在一小片桃花林后，闹中取静，很是清雅。

　　林一曼还未走出那片桃花林，就看到了李维英。

　　这李维英穿着红色修身套裙，戴着浑圆的淡金色珍珠耳坠，蓬松卷曲的长发自然垂于脑后，立在桃花树下，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只见她春风得意，一点也不打算掩盖胜利的喜悦。是啊，尖塔的状况本没比新灿好多少，而今，他们一下就拿到了英赫两个亿的投资，在颓败的林一曼面前，她李维英能不得意吗？

　　“好久不见，林总。”李维英笑道。

　　林一曼只得站定：“好久不见。”

　　“他们都已经到了，我啊，一直在这里等你，差点以为你不来了呢。”

　　“看李总这个架势，我都忘记今天做东的是叶总了，还以为是来参加你的庆功宴。”林一曼说着便往前走。

　　李维英跟了上去：“庆功宴肯定是要有的，到时候林总一定得赏脸。怎么了，看起来你有那么点耿耿于怀？”

　　“那倒不至于。”

　　“人工智能和教学结合，这概念并不新鲜，但它一直就只是个概念。来聪的想法，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她比谁都清楚，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教学，这里面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而且，还未必会成功。你没有勇气去试错，但是我有，就这么简单。你只要能想到这一点，就不会耿耿于怀。”

　　“那天在丽景大酒店，我们聊了很多，我以为我们会是合作伙伴，甚至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女人，又都坐在那张椅子上，所以，我们是一样的？”李维英笑看着林一曼。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维英笑了起来，“林总，谁给你的这种错觉，让你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我屁股底下的椅子是我自己挣来的，你的……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请你放尊重一点。”林一曼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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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内新开的高档餐厅内，陆玲玲和杨奇在落地窗边对坐，他们身侧是一览无余的夜景。冇江两岸灯火通明，正对着这落地窗的五栋大厦，它们的楼体连成了巨大的灯光幕墙，不间断地播放着炫彩的画面，那些光亮透过洁净的玻璃，不由分说地映在这两个年轻人的脸上，令他们看不太清彼此的神情。

　　“人均三千，这里应该能满足。但是贵的，不一定就是好的。”杨奇笑道。

　　陆玲玲指指面前的和牛刺身：“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什么大道理的。”

　　“在我没见到你之前，你知道安灿是怎么介绍你的吗？她说你很脱俗，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

　　“大概，我只是和她们俗的不一样？我对奢侈品不感兴趣，对情情爱爱的也不感兴趣，唯独对吃，如果可以，我必须吃点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来听听。”

　　“我家乡的那个小镇，到现在为止也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那年我考进县里的高中，作为奖赏，父母才请我吃了人生中的第一顿肯德基。你不会相信，在我上大学之前，肯德基就是我眼里的米其林五星餐厅……”陆玲玲看着杨奇，“是啊，你当然不会相信。看起来，我们是同事，我们曾经是男女朋友，今晚，我们又坐在同一张餐桌旁吃饭，可是，我们从来就不一样。”

　　“我只是想找个话题随便聊聊，倒引出你这些妄自菲薄来了，没意思。”

　　“妄自菲薄？我为什么要妄自菲薄？不过，我承认，有时候看着满脸写着优越感的你，或者说你们，我会稍微感叹一下老天的不公，就一下下。酒呢？给我倒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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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一曼到桃花源的私房菜馆赴宴，遇到了小人得志的李维英，李维英有意奚落不说，还直接戳到了林一曼的痛处，说她这个总裁的位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确实，若不是于新离世，她不会来新灿，可她怎能允许亡夫被冒犯？不能忍，林一曼扔下李维英，便朝菜馆里头走去。

　　“抱歉，这句话确实是我说重了，”李维英拦住林一曼，“希望你知道，我对于新充满敬意，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其实，我理解你。当年，我在尖塔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市场部副总监，好多人都认为，我能升职，靠的是我的脸。就是在那年，我和临城本地最大的一家教辅机构牵上了线，想跟对方谈合作，只要谈成，我们尖塔就算是正式进驻临城了。我要用这个证明自己的能力。有天，我约了那家机构的负责人吃饭，安灿不知从哪打听的消息，半道上把人给截走了，结果嘛，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很生气，跑去找她质问，你猜她跟我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一直沉默着的林一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