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88章 烈日（3）
启动仪式结束后，安灿便在灿基金的小楼里请林一曼、何夕和陆玲玲吃晚饭。虽已入夏，四个女人围坐着吃火锅，却也别有乐趣。饭后，安灿要去医院接刘瑞，林一曼则急着回去陪孩子，陆玲玲就主动提出送何夕回家。
其实，何夕早几年就认识陆玲玲，那时候，陆玲玲还在灿基金，是安灿的小跟班。再后来，陆玲玲和何夕先后入职新灿，她们能进新灿，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的意味，然而，陆玲玲是高管，何夕就是个小职员。明里暗里，公司里不少人会拿她们俩做比较。因为这些，更因为两人在工作上并没什么交集，所以，她们的关系也就一直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那些关于陆玲玲被高层排挤的八卦，何夕不是没有听说过。同样，何夕很确信，陆玲玲对何夕那并不光彩的家事一定略有耳闻。
“何姐，你住哪儿？”上车后，陆玲玲问何夕。
何夕犹豫着：“我要去一趟城西。”
王超的火锅店就开在城北，前段时间，他在城西的分店正式营业了，店里千头万绪，在家又不受何夕待见，顺理成章地，他便三天两头住在了分店里。但这么僵着，总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不打算离，那么，日子就还得往下过，再别扭下去，谁都不痛快。下周，儿子就放暑假了，刚好又赶上他的生日，何夕想请个年假，带儿子出去玩玩。如果王超能抽出时间，那就更好了。换个环境待两天，或许能让他们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有些小改善？所以，今晚她决定去王超的新店看看，算是给他个台阶下。
很快就到了分店门口，何夕解安全带的当口，那陆玲玲突然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开口。”
何夕很是一愣，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有些你解决不了的事，用我的方式没准能行。”陆玲玲继续说着。
“谢了，”何夕心领神会，“那女孩已经离开冇城了……就是我，我可能有点和自己过不去吧。”
“前边有个酒吧，我无聊的时候总会去那，你什么时候得空了，我请你喝一杯。”
“好啊，不怕你笑话，我还没去过酒吧呢。”
“从来没去过？”
“从来没去过。”
陆玲玲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非带你去一次不可。”
“行。”何夕也笑了。
……
分店开业以来，老板娘何夕从未莅临过，一听说这位长得普普通通的女人就是老板娘，不少服务员扎堆凑过来瞧热闹。看得出来，老板王超还是很高兴的，他一面低声呵斥员工们各自去忙，一面领着何夕上了楼。
这分店比总店大，总共有三层，一楼是大厅，二楼设了几个包厢，三楼则有办公室、更衣室和员工休息室等。
“怎么样，比总店气派多了吧？”待两人上了三楼，王超问何夕。
何夕张望着：“还行。”
“我办公室有点乱……”王超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不大，走进去都是烟味，那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都快满出来了。再看边上的茶杯，杯口尽是黑黄色的茶垢。办公桌旁边有块古色古香的屏风，显得极不应景。何夕绕过屏风，看到了一张小床，床上扔着几只袜子，被子则草草地皱成一团。
“你就睡这？”何夕鼻子一酸，没敢回头看王超。
“这里也挺好的。”他一面说，一面走过来，伸手就去整理床铺。
何夕拉开他的手，她麻利地收起了那几只袜子，又顺手把被子给铺平了：“这都入夏了，你还盖这么厚的被子，不怕捂出痱子来？今天就别住这了，跟我回去。”
“我倒是想回去，”他憨憨一笑，“你不是烦我嘛。”
她眼一横，却也没憋住笑：“别多想，我就是让你回去拿床夏凉被。”
……
刘瑞是晚上十点多回的家，安母和张姐已经睡了，安灿还坐在客厅等他。
“怎么样，今天的启动仪式还顺利吗？”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顺利，”她微笑着，“你呢，那台手术怎么样？”
“过程有点复杂，但结果还不错。”
“张姐给你准备了夜宵，我去给你盛。”
“科室的同事给我备了夜宵，我刚吃过。”
“好……”她点点头，“那就早点休息？”
“安灿……”
“嗯？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安灿其实是在等刘瑞的一个说明和解释，希望他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他今晚见过洁瑞。以安灿的性格，绝不会告诉他，她去过医院，她看到了那一幕。但如果是他主动说出来的，她愿意听听这里面的到底有何缘由。
这两年，从于新离世到新灿动荡，再到安灿离开新灿，接着又是安母患病，安灿之所以能挺过来，刘瑞功不可没。现而今，他们的婚姻生活虽谈不上多么的柔情蜜意，但两人的感情在日渐增进，这让她对他们的未来有了期盼。正因为如此，今晚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才会让安灿无所适从。只是，素来不擅于表达情绪的她，潜意识里，已把这样的无所适从狠狠压制住了。
“是这样，我爸妈过几天要来。”刘瑞缓缓说道。
“就这事？”
“他们出来旅游，说正好来看看你妈。说起来，他们也好几年没来冇城了。基金会的新项目刚启动，你现在肯定很忙，你放心，接待的事我会安排好的，到时候你露个面就行。”
刘瑞的老家在本省的一个县级市，他父母都曾是当地那家三甲医院的医生，二老退休后的主要生活就是旅游。和同龄人相较，这二老是开明而豁达的。当初刘瑞要和安灿闪婚，二老充分表达了对这对年轻人的尊重。说起来，安灿与公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回见面，彼此都是客客气气，很是相安无事。婚礼那天，二老说好不干涉儿子和儿媳的生活，就真的从未指手画脚过。就冲这点，安灿对公婆便很是敬佩和尊重。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他们。”安灿定定地看着刘瑞，再无多话。
……
此时，何夕和王超刚进家门。乐乐听到动静，趿着拖鞋从房间跑出来，他好几天没见到爸爸了，上去就揽住了王超。
“哎呦，我一身的火锅味呢。”王超宠溺地看着儿子。
“爸，我饿了，要吃你煮的鸡蛋面。”
“行啊，我这就……”
何夕笑着：“你们俩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夜宵呢？别缠着你爸了。等你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缠着他。”
“这么说，爸爸也会陪我们出去玩？”乐乐差点要欢呼了。
“那是当然。好了，听你妈的，不吃夜宵了，你快去睡，养足精神准备期末考试。要是考好了，爸爸送你个大礼物。”王超道。
等乐乐回房间，何夕轻声对王超道：“别太惯着儿子。”
“我高兴，今天……我特别高兴……”王超看着何夕，“平时我挺能说的一个人，刚我们在店里，我其实有好多话都想跟你说，但愣是一句都没说出口。我以为……我以为咱俩就那样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吗？要是咱俩的日子真的过成那样了，开了分店能怎么样？住进大房子能怎么样？挣再多的钱又能怎么样？可是今天，我觉得，我们的日子又有奔头了。所以，我真的……”
王超再也说不下去，泪水直在眼睛里打转，他一把抱住了何夕。
何夕伏在王超肩头，低低啜泣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翻篇，但是，我尽量吧。不是为了房子，也不是为了儿子，就只是为着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我愿意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