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87章 烈日(2)
“林总,好久不见,”施朗对林一曼道,“我正找你呢,有事要请你帮忙。”
林一曼扫了一眼施朗身侧的李维英,转对施朗:“叶太太客气了。”
这位叶太太,林一曼是在叶科安排的婚后答谢宴上认识的。叶太太的惊艳长相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为人爽直,在答谢宴上,她向林一曼吐槽了不少她和叶科的婚后生活。新婚夫妻嘛,磨合总是少不了的。
“事情是这样的……”施朗说着,看了看李维英。
那李维英是个知趣的,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待李维英走远,施朗舒了口气:“她总算是走了。”
“怎么?”林一曼诧异。
“不好意思啊,林总,其实我就是烦她了,刚好看到你来,只能拿你当挡箭牌,替我挡一挡她的唾沫星子。”
林一曼不禁失笑:“有那么夸张吗?”
“我一到,她就拉着我说话,没完没了的。叶科说,今天我是代表他出席,来支持灿基金新项目的,我又不是来这陪她李维英聊天的……”施朗从来都不藏着掖着,继续道,“我不喜欢李维英,她做事情目的太明确,恨不得把‘我什么都要’写在脸上。她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叶科手上有个项目,想找同行合作,所以她才来跟我套近乎的。你要再不来,我都准备直接开怼了。”
林一曼顿了顿,才道:“她刚上任尖塔的总裁没多久,总得做一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心情迫切,可以理解。”
“哇哦,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吐槽她呢。确实惊天动地,前段时间她不还拿了你们新灿的一个项目计划吗?”
“理解不代表认同嘛,就是因为我吃了暗亏,才决定试着去理解这些和自己不太一样的人,弄清楚他们的思维模式和行事准则。”
“所以,你是林总,我只能是叶太太。”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叫你施朗的。”
“当然好,”施朗这才笑了,“那……那我叫你林姐,你不介意吧?”
“非常乐意。”
“你们新灿为什么不试试?”
“什么?”
“叶科要找同行合作,你们可以去试试呀。”
“我们……”林一曼摇摇头,“我们和沃培实力悬殊,就不自讨没趣了。好啦,我要去找安灿了,一起么?”
“走,林姐。”施朗挽住了林一曼的手臂。
……
今天的项目启动仪式,灿基金其实做得很低调,并没有怎么宣传,邀请的也都是和基金会有往来的一些个人、公司和机构。可这并不算大的院子里,竟站了半数安灿那些搞民办教育的老同行们,里边这些人,又有大半曾是她的竞争对手,其中好几个甚至和她撕破过脸。他们来道贺是真,想一探究竟也是真。就如安灿创立灿基金之初,很多人并不相信她仅仅是为了做公益。
这个基金会,这栋小楼,对安灿来说,确实并不只是为了做公益,她最初那份私心无非是想有个让自己心安的所在。追名逐利让她疲惫,她需要做一些不求回报的事,找到一个所谓的平衡点。正因为如此,灿基金成立这么些年,她极少高调行事。算来,她以灿基金理事长的身份露面只有四次,第一次是基金会成立当天,第二次是为推广“新女性在线公益课堂”项目,第三次是和林一曼去云城,出席佐佑家政学院的落成典礼,第四次就是今天。
当记者问及安灿做“念念不忘”项目的初衷时,她对安母罹患阿尔兹海默症一事只字不提,她不愿意打这样的感情牌,更不愿意把自己的家人推到公众面前。所以,启动仪式上,她没邀请安母,也没邀请刘瑞。她的本意就是把项目做好,真真切切地为安母这样的女性病患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曾几何时,安灿是爱热闹的。她喜欢被人群包围,渴望成为焦点,最好,她就如悬在空中的烈日,明亮、灼热、刺眼,若张火伞,无可替代。当年她抱着补习班的传单,穿越这座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追求的就是这种“被看见”和“被听见”。谁能想到,“轰轰烈烈”很难,然而在“轰轰烈烈”之后,再去奢求“安安静静”,它却更难。此刻,她看着面前这些男男女女,这些精致皮囊包裹之下的自以为是,竟有种说不出的厌倦。可她,又何尝不是在自以为是呢?
“安灿?”林一曼拍了拍安灿的肩膀。
安灿回过神,忙转头:“你来了。”
“早就来了,”林一曼笑道,“这是施朗,叶科的太太。”
未等安灿说话,施朗便道:“安总好,早就听叶科提过你了,他特别崇拜你,说他当初刚开始做沃培的时候,你还给过他一些指点。”
“好久没听人叫我‘安总’了,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安灿笑了笑,“叶太太,你可能不知道,我离开新灿有段时间了。”
“叶科说过,没有你就没有新灿,在他眼里,不管你在哪,你都是安总……”施朗的嘴巴从来就比脑子快,她意识到这话可能不合时宜了,忙转移话题,“噢,洗手间在哪边?”
“就在那边拐角,我让工作人员带你去。”安灿道。
施朗边说边往洗手间方向走:“不用了,你们先聊着,我补个妆就来。”
林一曼看着施朗的背影,对安灿说着:“我看到她,就想起我和于新刚结婚那两年。每次他带我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我都怕说错话,但不管我如何谨言慎行,还是会出错……”
“一曼,”安灿突然道,“你说我做的这件事,它真的有意义吗?”
“你是说‘念念不忘’?怎么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怎么样?”
“你是不相信你能把它做好?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自信了?”
正午的骄阳被院子里的树木遮挡,从枝叶漏出的点点光斑洒在安灿脸上,她伸手挡了挡:“可能是太久没露面,我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了……”
安灿话还没说完,就有个记者凑了过来:“安女士,我想了解一下你接下来的规划,你有无可能回归新灿?”
“我……”安灿看了看林一曼,笑对记者道,“我已经回归家庭。”
“然后呢?你的规划……”
“当然是相夫教子。”
……
喧闹的启动仪式总算结束,安灿和林一曼、何夕、陆玲玲她们几个吃过晚饭,便独自驱车来到医院。刘瑞今天有台手术,安灿看了下时间,这个点,差不多应该结束了,她刚好可以接他下班。
安灿刚走出电梯间,影影绰绰的,就看到了正杵在过道说话的刘瑞和洁瑞。穿着白大褂的身形挺拔的是刘瑞,自己的丈夫,安灿再熟悉不过。穿着短裙的拥有一双漫画腿的是洁瑞,这个时髦又大胆的富三代,安灿虽只见过一次,却印象深刻。
就是这个年轻的女孩,她曾要求安灿和刘瑞离婚,也是这个年轻的女孩,在舒兰四十岁的生日宴上,喊了安灿一声“阿姨”,又是这个年轻的女孩,直指刘瑞永远排在安灿的那些雄心壮志之后,还是这个年轻的女孩,刘瑞说过,他会解决好和她之间的问题。
很显然,如今忘我般和女孩聊着天的刘瑞,他未能解决好他应该解决的问题。或许,他其实从来就没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
这时,安灿背后的电梯门开了,她转过身,犹豫着。
“你到底下不下?”电梯间里,有人不耐烦地问道。
安灿匆促地点点头,终是走进了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