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47章 一瓢而饮
苏玉婷也住在养老院。搞旅游开发是大项目,必须要做大量的前期论证工作。她自己又不是旅游专业出身,从旅游局请了一个专家帮自己。
苏玉婷自从和陶斌离婚后,一直没再找。他们两人离婚的时候没有孩子。父母一直着急着要抱孙子,苏玉婷只好在保育院领养了个女儿。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和李清林不长的接触过程中,她渐渐在这个农村男人身上看到闪光点,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却充满了活力,他和她讲他们一家人挤在半山坡上三间土房里的故事,聊房子在阴雨中倒塌时的恐惧心理。
“你是富家女子,体会不到人在绝望中的感受。还有贫穷,当你饿的受不了的时候,顺手会撕下一片树叶放进嘴里,那种感觉也是很美妙的。”
苏玉婷一直在回想他这句话。
“我老婆为了我选择留在农村当了农民,这让你不能不相信世上有真正的爱情,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你要知道,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如果我娶的是任何一位女子,都可能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李清林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感动。
世间好男人。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董盈盈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要是能找到一个象李清林这样的男人,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苏玉婷图文并茂的为李清林两口子写了一篇报告文学交给顾子文,同时,还有一份辞职报告。
“你疯了?当时你要调到报社的时候费了多大劲?要不是看在你是怡华的大学同学,我是不会接收你的。”顾子文的表情比他的语言更夸张。
苏玉婷微微一笑说:“顾总,我知道我不如怡华优秀,但我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你知道,我工作不是为了钱,我现在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所以,我不干了。”
有钱就他妈的任性。
顾子文看着苏玉婷袅袅着身姿出了办公室,狠狠地骂了句。
知青院住着十里八乡大约二十多位孤寡老人。虽说是新盖的,却还是按照原来的模样,每间房子面积不大,只是里面的摆放都是比较新潮的。
董盈盈安排苏玉婷住在当年自己的那间,给她从家中拿了新被褥。
院子里突然来了三个皇城根的人物,一下子热闹起来。
孙浩楠见到苏玉婷的时候愣住了。
上大学那会,苏玉婷在学校里以大小姐闻名,孙浩楠也属于富家子弟,两个人都十分耀眼,可偏偏他们俩总是对不上眼,谁看谁都不顺眼。
“苏玉婷,你怎么在这?”孙浩楠惊讶的问。
苏玉婷也很意外:“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的腿怎么了?不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帅小伙吗?怎么成发残疾?”
“你们认识?”红梅看他们一唱一和,说话好象对暗号似的,好奇的问。
“红梅,她是怡华的同班同学,算是情敌吧?这世界真他妈的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我们竟然在这遇上了。”
苏玉婷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笑,说:“孙浩楠,你不觉得有意思吗?当年你追怡华没追上,我却和她的男朋友结婚了又离了,今天我们又在这里相遇了。”
“离婚是正常的,你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还好,我们没开始就结束了。”
孙浩楠自嘲的说。
李怡华和孙成泽见面的地方约在孙成泽位于东长安街附近的家中。
为什么要选择在家中呢?这个孙成泽还真把她当成普通人了?不要说她,像他那样的身份,接待人总该去茶馆或是饭店吧?再者,孙浩楠又不在家。
考虑到孙浩楠与自己的特殊关系,李怡华没和张大卫说实话,只是说要去京城参加一个艺术沙龙,晚上才能回家。
按照电话中的约定,孙成泽在小区门口等李怡华,尽管只有一面之交,孙成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孙伯伯,你怎么认出是我?”李怡华想要活跃气氛,无话找话。
孙成泽温和的笑笑,说:“艺术家与普通人在气质上是有差别的,更何况你是在巴黎办过画展的画家。我阅人无数,看人特准,再说了,我们见过一面。”
孙家房子是复式的,共四层,装修考究。一楼大厅里陈列着不少名人字画,李怡华看了看,没有看到自己的,心中有几分失望。
宽大的房子空无一人,白色的大理石茶几反射出几丝寒光。
“阿姨呢?家里就你一个人吗?”李怡华问道。
孙浩楠曾经让她看过他妈的照片,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女人。
孙成泽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一张大照片上的女人,说:“她就是浩楠的母亲,可惜去世了。”
“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孙伯,太遗憾了。”
孙成泽苦笑了下,说:“小李,我们到书房去看看,你的画都在那。”
李怡华跟着孙成泽来到位于一楼东南角的书房。书房面积很大,约有二十多平米,李怡华的画满满挂了两面墙。
“伯父,我看你收藏了不少名人书画,你也是书画爱好者?”李怡华问他。
孙成泽没回答她的问题,搬了张椅子给她坐,然后在对面坐下。他六十多岁,黝黑的头发中夹杂着丝白发。
“小李,你见到浩楠了,他是不是很惨?”孙成泽声音低沉,突然背过身去,肩膀一颤一颤的。
“伯父,他到底是咋回事?昨天吓了我一跳,他那么健康的一个人?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摔了跤,是这样的吗?”
李怡华话说的有些急。在她的生活中,孙浩楠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个人。
孙成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转身来,眼睛红红的,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大学毕业后,他妈妈四处张罗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拒绝了,说这辈子要独身,她妈妈不依。象我们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让孙家无后?浩楠是我们家的独子,虽说有两个女儿,可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一直左右着我们,我们想了好多办法都没用。有一次在车上,母子俩为给他介绍对象的事大吵一架,他情绪失控,发生了车祸,双腿粉碎性骨折,再也没站起来,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原来是这样?李怡华看着孙成泽一脸悲怆,鼻子一酸,眼中就涌出了泪花。
“浩楠摔坏了腿,可是阿姨她?”
“浩楠成了残疾,失去了自理能力。他妈妈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害了儿子,不肯原谅自己。她是个理想主义者,接受不了儿子终生残疾的事实,想不开,自己寻了短见。一个好端端的家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成泽长叹一声,抱着头抽泣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到伤心处,他是不会在一个外人面前掉眼泪的。
李怡华的心揪作一团。
“伯父,浩楠没告诉你们他为什么不找对象吗?”李怡华问,声音极小,显的底气不足。
孙成泽站起身来,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说:“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在他抽屉里发现的,这样的信封塞了满满一抽屉。”
信封上没有落款,信封也没有封口。
李怡华取出信打开了,字迹很漂亮,是孙浩楠的字。在大学,文科生的钢笔书法是有专修课的。
信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饮。抬头是:亲爱的怡华。
李怡华愣住了,她不愿意承认孙浩楠的腿伤和自己有关,可事实就是这样。
李怡华站起身来,对孙成泽说:“对不起,伯父,我没想到会这样?在学校的时候,他是追求过我,可我从没答应过他什么?我告诉他我们门户不当,根本不合适,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孙成泽说:“我没有怨你的意思,我知道他这只是一厢情愿的结果。”
李怡华实在想不出适当的词语来安慰他。
孙成泽清了下嗓子,说:“生活不能自理后,浩楠就只能呆在家中,我给他请了保姆照顾他。一开始,他还能按医生的吩咐配合锻炼,在他妈妈离开后,他变的十分颓废,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想尽了办法,甚至请心理医生来给他开导,都没有用。我想解铃还需系铃人,或许只有你才可以将他的精神唤醒。
于是,我在你们学校找到你的个人信息,知道你已经是一位渐露头角的画家,就开始关注你的消息。得知你在县上举办画展,我买了你的作品带回家给他看。浩楠看到你的画整个人都变了,变的开朗起来,所以说,小李,浩楠因你得祸,也是因你重生。我今天特意约你到家中来,就是为了对你说一声谢谢。”
孙成泽说着站起来给她鞠了一躬。
“伯父,你这是在骂我呢?这简直让我无地自容。浩楠的今天我有责任,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李怡华站起来,连忙给他还礼。
“小李,我是个商人,商人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在栗花节上,我被你嫂子的经历所吸引,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凡是经历了那个时代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一种知青情结。其实在之前我就关注过他们的产品,公司规模太小,在市场上根本就是大海一粟。我的公司也在扩张,想要寻找好的合作伙伴,我选择了你哥的公司,这完全和你没关系。后来,我才知道李清林是你二哥,这些都说这说明我们缘分不浅。为了感谢你拯救了我儿子的灵魂,今天,你的所有画作就物归原主,一分钱不要。”
“不行,伯父,这些画是你买的,我必须要以高出原来两倍的价钱来买,这几年,书画的价钱涨幅很高。”
孙成泽挥了挥说:“小李,你是晚辈,又和浩楠同龄,我还是叫你名字吧,以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的。钱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串数字,一点意义没有,我希望你能经常激励浩楠,让他重新树起对生活的信心,我就感激不尽了。”
李怡华笑着说:“这个没问题,孙伯,你放心,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帮助他。”
“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子,你父母能养育出你这样的女儿了不起,上次在村子里见到他们了,绝对是长寿有福的人。”
“他们一辈子没有走出怀山县城的人,但他们非常善良。”
“那是。”
孙成泽执意要将李怡华的画回赠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