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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4章 白藏(4)

  江振海极少喝酒,今晚是个例外。他的人设就是如此,不喜社交、沉默寡言、兢兢业业,是一头不起眼的老黄牛。因为不起眼,好事轮不到他,但也不会惹来什么坏事,只冷眼看着旁人拉帮结派,独善其身,倚靠着还算过硬的工作能力和一起“打江山”的资历,就这么不疾不徐、无惊无险地坐上了新灿集团财务总监的位置。当然,他要的不只是这些,他得到的也不只是这些。所以,晚上这顿饭,他喝得有些心慌。

  就在江振海回度假村客房不久后,有位不速之客到了,此人正是裴娜。

  “你……”江振海开了门,那双眯缝着的醉眼微微张开,“你回国了?”

  裴娜一手推门,径直走入:“江叔叔,好久不见。”

  “我离开新灿后,你一直盯着我的行踪,我是不是回国了,什么时候回国的,这些,你比谁都清楚。在我这,你就别演了。”裴娜妄自坐下。

  “不错,娜娜,你这些年有长进,”江振海递了瓶水给裴娜,“怎么,找我有事?”

  “有笔交易要跟你谈。”

  “交易?你和我?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可谈的?”

  “沈如芳是被冤枉的,我找到证据了。”

  江振海干笑了两声:“是么……”

  “她马上就要出狱,这证据改变不了她遭受过无妄之灾的事实,也换不了她在牢里那几年的青春,我想着,或许,我能用手里的证据和你换点什么。”

  “娜娜,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如芳出来后,我要带她离开,我们需要钱。”

  “你们接下来要怎么生活,和我有关?”

  “2015年初,美华科技想要收购新灿,尽职调查时,如芳无意中跟我说起你们财务部的事,她说有几笔账……”裴娜顿了顿,“她当年没弄明白的事,我弄明白了,而且,我还知道了很多早就该知道的。就看你和他们……谁先和我谈交易。”

  “什么他们……他们是谁?”江振海竭力淡定,捧着保温杯的手已在颤抖。

  裴娜顿了顿,慢慢说着:“安灿、林一曼,就是新灿那帮人,他们。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了吗?”

  ……

  林一曼的套房内,观景阳台,她也正和一位客人在交谈,她的客人是安灿。从她们坐着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尾岛的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小游艇,它是度假村用来接送散客用的,也用来临时应急。此刻,它早就收工,安安静静靠着岸。不过,林一曼没猜错的话,很快,它就要载着一位焦灼的客人离去,驶入冇江上游的繁华。果然,一刻钟后,小游艇驶出了港湾。

  这时,林一曼的手机接起,来电话的是任意。

  “林总,江振海回城了,和他一起离开的是裴娜。”任意说道。

  “看清楚了吗?”

  “看得一清二楚。”

  林一曼挂断电话,将手机反盖在茶几上,带着些许得意的表情,看向安灿。

  安灿笑了:“还是你沉得住气,还是你有办法,满意了?”

  “既然我已经打草惊蛇,就只能将计就计。江振海自认为滴水不漏,但这些年,就凭他做的那些事,他会比谁都多疑。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了,等他着急忙慌回城,他马上就会露出马脚。他忙着呢,好多东西要擦要抹,好多资产要转要移。只要他一动,他就完了。”

  “看来,他小看林总了。”

  “小看我林一曼的不只是他,对吧?”

  “我可没敢小看你,就是……”

  “你就是想着,你凭借一己之力,帮新灿,帮我,把江振海这颗毒瘤给除了,大包大揽,过度自信,嗯,这确实是你的风格。但你必须得承认,你和裴娜都不够信任我,都不相信我有能力和你们一起解决问题。”

  安灿愣了半晌,才道:“是,我承认。”

  2015年,沈如芳含冤入狱,起因就是她发现了江振海挪用公款的蛛丝马迹,江振海警觉,反咬了她一口。裴娜回来,就是因为她搜集到了沈如芳可能含冤的证据。裴娜离职后,曾找过安灿,将她和沈如芳当年的种种和盘托出,也说出了她对江振海的怀疑。裴娜要为沈如芳洗冤,安灿要为林一曼祛除毒瘤,两个女人很快就结成了联盟。

  这些年,江振海以小额转账的方式从公司挪用公款,还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开设了好几家公司,其中不乏公关公司。新灿好几次陷入舆情压力,卷起的负面影响,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他的目标很纯粹,就是为了将安灿赶出新灿。在他看来,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只有安灿。但是,除了江振海设局让沈如芳入狱外,其他事暂时还都没有确切证据。而裴娜那边呢,证人还在犹豫是否出庭作证,搞得她挺被动的。那证人以前也是新灿财务部的员工,算是江振海陷害沈如芳的帮凶,自然会有诸多顾虑。林一曼建议,利用江振海的多疑,她和裴娜配合演一出戏。结果显而易见,江振海真的上钩了。说起来,要不是林一曼的“打草惊蛇”,未必有办法挖出江振海那些事。

  安灿对林一曼不免有些愧意,她本该相信林一曼的。她离开新灿的这些时日,林一曼林总裁早就可以独当一面。如果说,新灿初创时,需要安灿这种人,可如今的新灿,需要的却是林一曼的这样的管理者——能够平衡理性和感性。

  这么想着,安灿顿觉轻松了,类似的轻松,从创业那天开始,她就从未有过。这一回,她终于可以停下来,去思考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又或者,她什么都不用想,先把自己放空,就像此刻,吹着江上的夜风,无比惬意地享受人生百味。

  “想什么呢?”见安灿沉默着,林一曼问道。

  “我在想,你真的做到了。对你,对新灿的未来,我很放心。”

  “所以,从今以后,你能把我当成战友了?”

  “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成为战友了。来的路上,裴娜问我会不会回新灿,我告诉她,我不会。”

  “安灿,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的,这个总裁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

  “我和新灿的一切,就要结束了。还有,灿基金那边……我也想撂下,最近,我在找合适的人接手。”

  “你真的不用这样。”

  “等办完离婚手续,我想带我妈出去走走。以前你总是在外边旅行,这回,该轮到我了。”

  “你和刘瑞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不信。”

  安灿站起,抬手看表:“你不是给我安排了房间吗?我该回房了,困了,也累了。”

  “我们再聊会儿?”

  “我知道你想和我聊什么,但是,不必了。你了解我这人,笃定了的事,谁劝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