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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5章 白藏(5)

  冇城人民医院,刘瑞正疾步赶往停车场。快走到时,他踟蹰着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支塞进嘴里。但是,他很快就把烟拿掉了,连着那盒烟和打火机扔进了就近的垃圾箱。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朝不远处那辆黑色SUV走去。

  “是你……”刘瑞拉开副驾驶的门。

  驾驶座的是林一曼,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你以为是安灿?失望了吧?”

  “他们说有个女人找我,在停车场,然后我看到这车……”

  “我问安灿借的,故意的,让你以为是她找你,看看你会不会出现。你看,其实你还是放不下她。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刘瑞上了车,坐定:“我和她的事,我们都决定好了……”

  “先不提这些。对了,你看新闻了吗?江振海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看了,真没想到会是他。”

  这两天,新灿集团又有了负面新闻,和财务总监江振海有关。据说,这江振海利用财务总监的职务之便,编造购买理财产品等各种理由,欺上瞒下,从而达到转移公司巨额资金的目的。他谎称这些非法占有资金已被用于购买理财产品,并告诉其他出纳人员无需经常查看这些账户,同时编造虚假的资金日报蒙骗公司。而这件事,从新灿大厦落成后不久,他就开始做了。积年累月,他已挪用近八千万。因前财务部出纳沈如芳发现端倪,他还设下圈套,将沈如芳送进了监狱。

  刘瑞对江振海有点印象,那是个稍显木讷的家伙。新灿的高管,除了江振海,哪一个不是衣冠楚楚,这一位,却朴素得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当年,新灿不断做大,需要更合适的财务管理人员,安灿想换掉江振海,这事不知怎么被江振海给知道了,心里一直憋着恨。打那之后,他就开始挪用公司钱款,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他还暗地里各种造势,还记得之前新灿的罢课门事件吧,全是他一手搞的,他的目的就是让安灿离开。我从不知道,原来仇恨可以这么可怕……”林一曼对刘瑞道。

  “其实,新灿对江振海不薄。”

  “人心难测。这段时间,安灿忙的就是这件事。好了,现在她终于能放心,也终于能放下。她说了,新灿是于新交到她手里的,如今她完完全全转交给了我。虽然我内心里仍然希望她能在我身边,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去想,她确实需要去过一些不一样的生活。而我,好像比于新和她更适合坐在那把椅子上。”

  “你不再是以前的于太太,也不再是以前的林一曼。”

  “我要是说,其实我一直都没变,你信吗?”

  “我信。还记得张姐吗?她跟我说过好几次,说于太太在家带孩子太可惜了,她从没见过能把家里安排得这么妥当的主妇。”

  “替我谢谢张姐。江振海的事,说起来,都是于新心软,那时一定要把江振海留下,这一留,就留成了祸患。这种事,他没少干。”

  “也不能全怪于新,我了解安灿的行事,她有时候想得过于简单,嗯,甚至过于粗暴。”

  林一曼听了这话,不禁失笑,刘瑞也笑了起来。

  “是啊,我们俩其实是世界上最了解他们俩的人,只可惜,他们至今仍未发现。于新是再没机会发现了,但是安灿,你是不是应该再给她一个机会呢?”林一曼摘下墨镜,直视着刘瑞。

  “我就知道,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絮叨江振海的事,对吧?”

  “你猜啊。”

  “我猜……”刘瑞无奈一笑,“你是来劝我的,劝我别和她离婚的?”

  林一曼将双手放到方向盘上:“也对,也不对。”

  ……

  李新良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何夕,后座上则是裴娜和沈如芳。何夕终于见到了故事里的女孩,而裴娜,也终于等到了故事里的女孩。今天,这两个女孩就要离开冇城,去往另外一个城市,开始她们新的生活。

  何夕和李新良一直送她们进了安检口,不知怎么,看着她们的背影,何夕忍不住鼻尖一酸。

  “送的是我的朋友,你怎么看着比我还伤心?”李新良笑问何夕。

  “你不懂,这就像我平时追剧,追到大结局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失落的。”

  “生活不是戏剧。一个故事结束了,又会开始另一个故事,这才是生活。”

  “大概吧。”

  “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新的故事?”

  “已经开始了啊,一个励精图治的单亲妈妈,我拿到的剧本,和你拿到的差不多。”

  “没有男主角?”

  “嗯?”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的新故事里应该有个男主角。”

  “再说吧。”

  “再说啊,行,那就再说……”李新良仍是笑着。

  何夕躲避着李新良的目光,一手攥着小挎包的包带:“我该去我妈家接乐乐了。”

  “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咱俩不顺路。”

  “何夕……”

  “真的不用。”她说毕,便快步往外走去。

  何夕并不迟钝,怎么可能听不出李新良话里话外的意思。诚然,李新良是个不错的对象,连林一曼都说了他一火车的好话,暗搓搓想要促成他们。只是,她刚刚结束一段婚姻,混着一身血泪从满地鸡毛里抽出身来,对未来,她有着各种各样的不确定。对她来说,独角戏会更容易些。

  ……

  那辆黑色SUV仍静静地落在医院的停车场内。

  “于新和安灿,他们俩有一个小宇宙,那个小宇宙,好像谁都闯不进去,是吧?”林一曼问刘瑞。

  刘瑞缄默着。

  林一曼继续道:“你肯定也这么想过,想着要是他们真的发生点什么,有什么实锤,倒也好了,这样你就会死心了。”

  “你……”全被她说中了。

  “我之所以能猜到你曾经的想法,是因为,我也这么想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有过一样的处境。你应该也听说过,于新和我结婚前,他找过安灿,他想悔婚,他想和她在一起。这样的于新,很可恶,但也很可贵。可恶的是,他这辈子都没弄清楚他要的是什么,可贵的是,他始终坚守着自己对我的承诺。至于安灿,她总是那样,委屈是留给自己的,自我感动,觉得做了特别大的牺牲。但是刘瑞,你仔细想想,要不是因为这些,你和她会拥有这段婚姻吗?”

  “你这是在自我安慰?”

  “当然不是,我既不是自我安慰,也不是为他们开脱。好些事,阴差阳错,到底是谁的错,到底是怎么错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还重要吗?人在变,人心底的那份感情其实也在变。相信我,有段时间,我比你更介意这些,我比你更痛苦。不过,人的情感是复杂的,安灿和于新,他们之间的种种,不能够被简单地定义。这么多年,他们始终各自坚守着婚姻,从没做过任何非分的事,真的就只是因为道德的约束?不,不是这样的。他们或许真的相爱过,但是,我能感觉到,于新对我的爱并不虚假,我们有家庭,有两个孩子,有紧紧相连着的所有,那些生活里的细节,它们不会欺骗我。”

  “一曼,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你们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前,我希望你能疏理一下这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你得想清楚,放不下那些旧事的到底是他们,还是我们。你说我是来劝你的,劝你不要离婚……”林一曼笑了笑,“不全是这样,真的不全是这样。你要是没想明白,你要是还放不下,即便离了婚,你也没法重新开始。”

  “你也劝过她吧?”

  “想劝,她没让。她就是这样,仿佛天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劝慰,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解决。她既不懂示弱,也从没有过会哭就有糖吃的童年。她就这么一路往前跑,跌跌撞撞。刘瑞,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谢谢,”刘瑞说毕,顿了顿,拉开车门,“我还有台手术……”

  他下了车,站了会儿,转过身来:“我会试着放下的,像你一样。”

  林一曼点点头:“对了,你不想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总会回来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