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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9章 玄冬(4)

  自从安灿开始那段说走就走的旅行,林一曼的日子却并不轻松,两人像是交换了人生。林一曼好不容易盼着安灿回来了,心里憋着许多话要和她说,虽没时间去接她,但一顿替她接风洗尘的饭是肯定要吃的。

  晚上,安灿如约来到林一曼预定的餐厅,一眼就看到了林一曼、何夕和陆玲玲,边上还有张熟悉面孔,是任意。那任意正和林一曼汇报工作上的事,看着他沉着冷静的神情,安灿就知道,他不再是当初她那个慌慌张张、冒冒失失的小助理了。任意汇报完工作,就要走,安灿笑了笑,跟着他走出门去。两人就站在门边,说着话。

  “不错,你终于能独挡一面了,替一曼分担了不少事。”安灿笑道。

  任意倒是谦逊:“都是分内的工作,很感谢安总,要不是你给我机会,我也进不了新灿。”

  “你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问我为什么要录用你吗?今天,我可以回答你了。是于新,是他建议我录用你的,我一开始没同意,那批应聘的人里,你并不是最优秀的。可到了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因为你是他的学生。他说啊,看到你的简历,在车库里办补习班的过去,他一下全都想起来了。他还说,能当你的老师,看到你顺顺利利地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他挺有成就感的。”

  “只可惜,我入职后,他就……”

  “好好干,新灿需要你,一曼也……”

  “安总,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打算辞职了。”

  “那么突然?”安灿诧异,“为什么?”

  “本来我还有那么一点小犹豫,但刚才听完你说的那些话,我意识到,我确实应该走了。”

  “你要走,总得有个理由吧?一曼知道这事吗?”

  “她应该是知道的……”任意顿了顿,微笑道,“安总,用餐愉快,我先走了。”

  待安灿回到餐桌旁,听到何夕正跟林一曼和陆玲玲吐槽王超“跳楼”的事,这事荒诞无比,让人唏嘘。曾几何时,何夕的婚姻生活让安灿和林一曼很是羡慕,觉得这对夫妻相濡以沫,两人把日子过得极有滋味,是那种平平淡淡却难能可贵的幸福。未料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那王超算是被美心缠上,想要脱身是再也不能。至于何夕,也绝对不是什么赢家——那段已经终结的婚姻,对双方而言,本就没有输赢。

  四个女人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夜已经深沉。冇城的这个冬天格外冷,它的冷和那座北方小城完全不同,是侵入骨头缝里的湿冷。安灿让何夕和陆玲玲各自先回了,她则负责送林一曼回家。

  “有事啊?”林一曼心领神会,待她上了安灿的车,便笑问道。

  安灿驱车,缓缓驶离地下停车场:“你猜。”

  停车场出口像张巨大的嘴,将一辆辆缓行的车子吐出。车子们鱼贯,转而快速分散到两条方向完全不同的主干道,各自驶入夜幕。

  车内,安灿身侧的林一曼,穿着雅致的灰色格纹大衣,一头利落的短发勾勒出柔和的侧脸线条,她还是她,十几年了,除了剪短的头发,好像就没怎么变。而身着白色轻薄羽绒服的安灿,则和当年一般,蓄起了长发,五官仍是凌冽,微上翘的嘴角仍是带着骄傲,她也没变。两人仿若被时间定格了——只是,她们自己浑然不觉。

  “你想和我聊的,是任意?”林一曼猜到了。

  安灿点头:“他要辞职?”

  “噢……”林一曼别过脑袋,看向车窗外,“果然。”

  “他一直想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把offer给他,我看他现在成长得很快,工作能力也不错,今天刚好遇见了,就告诉他吧。他进新灿,其实是于新的意思。怎么说呢,于新算是任意的学生。那时我们的补习班还开在车库,任意跟着于新补了一段时间的数学……”

  “他们是师生,这个任意跟我提起过。”

  “然后,这家伙奇奇怪怪的,说他要辞职,还说你应该是知道的。好好的,怎么就要辞职了?别是你们亏待了他吧。我走之前,可是你自己提出的,把他留给你,当你的助理。人留给你了,你可要器重他。”

  林一曼划拉着起雾的车窗,信手在上边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可能他有更好的发展了。人往高处走,这个,拦不住的。”

  “一曼,你没跟我说实话。”

  “想听实话?”林一曼笑了两声,“实话就是,他不再当我是老板。”

  安灿想起了那些传言,关于林一曼和任意的。即便是安灿这样已和新灿没有瓜葛的人,也听到过几句风言风语,她不认为这是个事,也就没跟林一曼聊起过。坐在林一曼的这个位置上,举手投足都备受关.注,种种传闻,多是空穴来风。可是此刻,林一曼的态度,倒让安灿有些担忧了,她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冬天特别冷?”安灿岔开话题,“还是北方好,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们说起过吗,就老刘他们家那个小院,搭了个阳光房,出太阳的时候坐在里面嗑瓜子喝茶,那边的太阳啊,特别暖和,只要是坐在阳光底下,就……”

  “转得可真够生硬的。不想听实话了?”

  “实话,你刚才不都说了吗?”

  “我原以为装傻充愣,保持距离,我们就还是总裁和助理,还是朋友。很显然,他不是这么想的,他也没办法这么想了……”

  “一曼,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林一曼摇摇头,继续说着:“我是林一曼,带着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是任意的老板,他视我的亡夫为恩师,说起来,我算是他的师母,我还比他大那么多,这里面,随便揪出一条来,都是很难逾越的鸿沟。何况,我又打定了主意不再恋爱、不再结婚,虽然于新已经不在人世,但有人要想取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那也是不能够的。所以,任意和我,就是个死扣。我们之间,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互相欣赏,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惺惺相惜,可是,也只能到这了。”

  “好,那就到这,你想好了就行。”

  “安灿,我刚和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实话,连任意都不知道的实话。你全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要是听明白了,就都忘掉,”林一曼说毕,便用手掌抹去了她在车窗上画着的那些图案,“我也会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