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21章 归途（1）
城市安静下来了。安静到，让人忘记它曾喧嚣。每一帧画面都在放慢倍数，凝滞而迟缓。
街边，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显得格外惹眼，她调整着脸上的口罩，神色有些焦灼。一辆黑色SUV在女孩身旁停下，车窗里，有位女司机探出张同样戴着口罩的脸。
“等车？”女司机问道。
“嗯。”
“这种时候，不好等吧，上车，我送送你。”
“谢谢，不过，”女孩小心翼翼，“我是去医院。”
“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
“巧了，我也是。”
“我是医院的护士，所以……，”女孩眼里露出‘你懂的’的神情，“我还是再等等吧，刚才我给同事打电话了，让他绕路过来……总之，还是谢谢你。”
女司机笑道：“别再耽误时间了，上车。”
女孩犹豫着，加戴了一个口罩，这才上到车后座。
“你去医院是……”女孩问道。
“送饭，”女司机顿了顿，明眸里有了温柔的笑意，“给我老公送饭。”
……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不同寻常的春节。
林一曼的父母春节前就来了，公婆后脚就到，紧跟着的，是美其名曰要来照顾自家二老的大姑子于慧一家，如此，和林一曼一起居家防疫的竟有十几口人。之前这么多人聚着，无非是吃顿年夜饭就散了，这次，则需要裹在一块生活14天，很是考验他们对彼此的耐性。好在于慧向来爱大包大揽，家里的琐事都由她来安排，这也让暂时在家办公的林一曼腾挪出了精力。
书房里，林一曼刚开完视频会议，就接到了任意的电话。年前，任意就已办好离职手续。关于他的离职，公司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另谋高就去了，有说他是因为被人排挤，再有好事者，难免也会八卦着他和她的那些传闻——这种事没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新来的女助理叫高兴，她本人和她的名字一样喜气，有着好看的笑容，当然，还有漂亮的履历。林一曼对高兴很满意。只是，我们的林总裁并不预备和她的这位助理成为朋友。因为，她曾经做过类似的傻事，结果，她既失去了一个得力的帮手，又失去了一个交心的朋友。
所以，林一曼万没想到，给她来电话的就是她自认已经失去的这位朋友。上一次联系，还是除夕那天他发来简单的新春祝福微.信，她回了两句应景的吉祥话。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任意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很急促，也很坚定。
她定定神：“就在电话里说吧。”
“不行。”那一头在沉默半晌后，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两个字。
……
载着年轻女孩的SUV正疾速驶往医院，车内放着的调频广播，则不急不缓地播报着一则新闻。
“为阻断疫.情向校园蔓延，2020年春季学期延期开学……此次疫.情给全国的教育教学工作造成了很大影响。沃培、新灿、尖塔等多家线上教育机构陆续推出免费课程……随着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及其衍生产业的普及，给了民众更多选择。尤其是在应对重大突发事件时，互联网企业展现出了先天的优势和社会责任感，其不仅让信息传递更加及时与准确，也让线上办公、线上教育成为可能，解决了疫.情期间学生的教育问题……”
“就快到了。”女司机说道。
女孩笑道：“你就别进去了，把餐盒交给我，我保证送到你先生手里。对了，他是哪位医生，在哪个科室？”
“他叫刘瑞，就在前几天，他进驻了隔离病区。”
……
林一曼下了楼，才发现自己没带小区出入证。而且，就算她带了，肯定也出不去。按照防疫规定，每户人家每天可以安排一个人出去采买，就在今天早上，外出的“份额”已经被于慧用掉。
远远地，林一曼就看到了任意，他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拖着个大行李箱，正冲她招手。她犹豫一下，指指左侧的铁栅栏，提醒他往那个方向走。于是，半分钟后，两人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终于隔着铁栅栏见了面。
“你……”林一曼看着任意的红马甲，“不错。这种时候，都应该力所能及做点有用的事。”
任意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接着却又退后一大步：“这几天我帮在家隔离的街坊邻居采买，跑跑腿。我看新闻了，你们推出了免费课程，还给医院捐了一批口罩。我听说，安总的灿基金还扶持了一家口罩厂。相比之下，我能力有限，只能……”
“要不是你们这些志愿者，这个城市真的就得停摆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都在尽全力。”
“众志成城，全民抗议！”任意喊了句口号。
林一曼脱口而出：“防控新.冠，人人有责。”
两人对视，都笑了。
以前，林一曼总觉着喊口号特别傻。可是，在眼下这种时候，每一句口号都有着坚定人心、安抚人心的作用，既能驱散恐慌，又能凝心聚力。就连她的佐佐和佑佑，两个孩子都学会了不少口号。
“噢，我带了点吃的给你们。”他指指身侧的行李箱。
她忙道：“其实不用……”
“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没有，我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佐佐他们兄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一家，还有两个保姆，全都在。我们社区没有确诊病例，每户人家每天都能安排一个人出去采买，家里不缺……”
“等一下我会把东西交给门口的放置处，你记得让人去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这不合适。东西你拿回去……”
“那个，”他打断她的话，“林一曼。”
“……”
“对，我就叫你林一曼了。”
“你不再是我的助理，当然可以这么叫我。”
“林一曼。”他一字一顿地，再次喊着她的名字。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我只想见到最想见的人。现在，我见到了。”
他说完，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拖着那个箱子就往小区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
隔着远远地，安灿见到了刘瑞，他就立在隔离病区那栋楼的一个小窗前，从她这个角度望去，就只是个小黑点。很快，他就应该能吃上她做的饭菜了吧？这两天，她照着菜谱和短视频，学做了好几道菜。
他进驻隔离病区前，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视频通话。他告诉她，如果没有疫.情，此时的他和她应该在半山的家里。这就是他装修那间婚房的缘由。这一次，他要用他的方式来重启，重启他们的这段婚姻。
“回去吧。”他给她打了电话。
此刻，他们相隔甚远，但好在还可以通电话。自从他进驻了隔离病区，连这样简简单单的一通电话都未必有时间给她打，自然，也就变得珍贵。
她得抓紧时间把话给说了：“我们都好，你自己多保重，我……”
“我得挂电话了，快回。”那个小黑点晃荡了一下，跟着他的声音，一齐消失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前，囔囔道：“我等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