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热望之上
书城

正文:第122章 归途(2)

  有些事情不再那么重要,另一些,则变得非常重要。于是,任意去见了他最想见的人。两人隔着一道铁栅栏,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隔着两个口罩,但他从没觉得他们如此靠近过。尽管,他知道自己的鲁莽会让林一曼风中凌乱,也知道他和她不会有结果——至少,现在不会。

  在风中凌乱了好一会儿的林一曼,她到底还是拖着行李箱回了家,她径直把箱子推进厨房,看到于慧正在那清点库存的食材。

  “这里边装的是什么?”于慧问道,“你刚才下楼了?下楼干嘛?回家后洗手了吗?”

  这一串问题,林一曼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只推了推箱子:“朋友送的,应该都是吃的,要不,你打开看看?分类存放一下?”

  “哪个朋友啊?你这朋友人真不错,这种时候,还想着……”

  “这人你认识,任意。”

  “嗯?”于慧愣了会儿,一抬头,发现林一曼已经没了人影。

  于慧是在书房找到林一曼的,她关上房门,在林一曼对面坐下:“烦我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姐,没有,我没烦你。”让林一曼烦恼的根本不是这些,相反,最近和于慧每天在一块,相处得还算融洽,偶尔会为小事拌个嘴,那是因为她们真拿彼此当家人了。

  “春节前,我跟我爸妈商量过,我说要不今年就让你自己安排,让他们去我家过年。可这不是特殊时期嘛,他们俩的心总是悬在佐佐和佑佑身上,非要来。我一看,家里那么多老人,你也应付不过来,这才拖家带口来凑热闹的……”

  “你们都在,我挺高兴的,没骗你。你也说了,特殊时期,那这种时候,一家人就更该在一块,每天能见着,总比不在一处的互相牵挂要好。”

  “你高兴啊?你这眉头皱的,一张脸都快拧成抹布了。”

  “不是为家里的事……”

  “是因为……”于慧顿了顿,“那位朋友?送东西来的那位?你怎么不吱声啊?行,我又多事了。”

  于慧站起来,都快走到门边了,又折回来,她敲敲桌子:“一曼,别想那么多。以后不管你怎么过,和谁过,那都是你的事。你刚才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既然是家人,就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家人过得不好、不开心的。你啊,别想太多,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懂了么?”

  “我就没想过要和谁过……”

  “为什么不想?是不能想,还是不敢想?”于慧看着林一曼的眼睛,“其实你知道,有些事,如果你要做,没人拦着你,除了你自己。”

  ……

  超市里人虽不多,但货品充足,前两天脱销的消毒水已补好了货,满满当当地堆在最显眼处,让人很有安全感。大家都戴了口罩,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特殊时期,每个人都在自觉地维护着往日的井然有序。总之,生活仍在继续。

  “那你打算继续装傻?”超市生鲜区,安灿正对着手机说话。

  手机屏幕里,是穿着正装的林一曼,背景是她家书房,屏幕右下角依稀可以看到她套了宽松的家居裤。这打扮,应该就刚开完视频会议。

  林一曼一脸严肃:“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没记错的话,是你要和我视频,说什么任意给你送了一大堆菜肉蛋奶的吧?我可没人给我送东西,刘瑞出不了医院,我又不放心让张姐出门,只能自己来超市。”

  “我就是这么跟你一说,没想要你给我什么建议。”

  “是,你现在主意大,你不需要我了。挂了啊,我买完菜送回家,还得去口罩厂那边……”

  “等一下,”林一曼顿了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安灿笑道:“要是以前的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不用他自己辞职,我先把他给开了。现在的我,大概会觉得,能遇到他,也算是一种难得。不过,这问题到底怎么解决,你心里应该有答案了。”

  “嗯……对了,你就一直没见到刘瑞?”

  “从我和他分居,到我旅行回来,再到现在,我和他就没见过面。那天我回半山要卖房子,是想逼着自己做决定,和他把婚给离了。可到了那,我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没有什么完美的婚姻,婚姻本身就是牵绊和纠缠,我们俩挺愿意缠在一块的。”

  “一切都会好的,等他从隔离病区出来……”

  “他要去武汉,已经递交了请战书,”安灿敛了笑容,目光坚定,“我支持他。”

  待安灿选好东西,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方向去时,她见到了久违的王开。两人在认出对方之后,都有些诧异。毕竟,他们日常现身的场景,好像都比超市要高大上,而他们自身也比此时此刻要光鲜。他们是前后脚走出的超市,到了门口那个空空旷旷的小广场,找了张长椅坐下,一左一右,一米距离,很是默契。两辆“战果累累”购物车挨在各自身侧,这意味着他们很好地完成了采买任务。

  最近来超市的时候,安灿发现,超市里有好多王开这样五谷不分的男人,拿着老婆给的清单,开着视频聊天,满场乱窜。当然,和他们比起来,她也强不了太多,她的场外技术支持主要来自张姐。

  “满载而归?”安灿看了眼王开的购物车,打破沉默。

  “咳,你不知道,原本,我们家负责做这些事的都是我老婆。别看她比我小那么多,娇滴滴的,其实呢,生活上,都是她在照顾我……”王开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来,“我哪懂这些啊,都是她开的单子,我照着单子买。”

  安灿指指他脸上的口罩,他苦笑着,又把烟给放了回去,那右手却还悬着,做着抽烟的姿势,悠悠道:“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来买菜时,觉得这地方就像个迷宫,简直无从下手。”

  “熟能生巧,我都会做凉皮了。”

  “真的假的?”王开大笑起来,“你,安灿,做凉皮?”

  “哎,你知道吗?以前,我满口的大局观,总觉得自己是做大事的,总觉得芸芸众生都在坐井观天,可说起来,坐井观天的其实是我。是我把自己困在了新灿,认为我的生活里只能有新灿。可当我走出来了,才明白海……”

  “还可以做凉皮?”

  “海阔天空。”

  王开仍抽着他想象中的香烟,吐了个想象中的烟圈,沉凝道:“人这辈子,无非就是在和自己的执念较劲,对吗?”

  安灿没有回答,只微笑着站起:“都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