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23章 归途（3）

　　是夜，紫金苑门口还站着不少志愿者，他们正配合着保安，在给进出小区的业主测量体温。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下，车上下来的是何夕和李新良。李新良正打开后备箱，把蔬果等东西拿出来。

　　春节前，弟弟何阳要陪妻子小颂回娘家过年，小颂的父母很是热情好客，一力邀请何家二老和何夕母子同去。感动归感动，何夕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便婉拒了。于是，这个年，便只有她和乐乐两个人过。也许，以后的很多个年都得这么过，乐乐早晚要适应的。前两天，何阳来电话，说因着疫.情，他们和父母暂时回不了冇城，还得在小颂娘家住段日子。小颂倒是挺乐意，向来不擅处理家庭关系的何阳可就头大了。

　　“不是什么坏事，这么一来，何阳没准就能体谅到小颂的不容易了。小颂是远嫁，受过不少委屈。我爸那人古板，我妈嘴碎，何阳呢，吊儿郎当了这么些年，极其不务正业，也就是小颂心大，不然未必能过到现在。”何夕从李新良手里接过一袋东西。

　　李新良笑道：“何阳要真的一无是处，小颂也不会死心塌地。只是你这个当姐姐的，有些一叶障目了。”

　　“他啊，也就是上回带着人去找王超，替我出气，让我觉着有这么个弟弟好像也不赖，那事吧，虽然不太地道，但是解气。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何夕是在超市遇到李新良的，两人买完东西，他一定要送她回来。就好像，他能算到今天她的车子坏了，是骑共享单车来的，拿着这堆东西回家确实不方便一样。

　　进了家门，何夕就听到乐乐在他自己房间跟人通话。大概是聊得太投入了，他都没发现妈妈已经回家。

　　“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对，一顿大餐，我想吃什么你就得请什么……你就放心吧，小玥姐姐，以后再有这样的情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没问题啊……妈……啊，不是不是，是我妈回来了……”乐乐扔了iPad，屏幕里的小玥表情略有些尴尬，不一会儿，她就切掉了视频。

　　“一顿饭就把亲妈给卖了？我说呢，怎么小玥的爸爸就那么巧，就……”何夕没好气，“王乐乐你挺有能耐啊。”

　　“都是小玥姐姐，是她指使的。”

　　“还学会往别人身上甩锅了？”

　　“不是……真不是……”乐乐叹了口气，“那还不是我们这些当儿女的，在为你们操心嘛。李叔叔喜欢你，小玥也喜欢你，我呢，我觉得李叔叔不错，他对你挺好的。”

　　“小小年纪的，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呀。把iPad捡起来，给我，没收了。”

　　乐乐乖乖照做，嘴里叨叨着：“反正我喜欢他们，也愿意和他们成为家人。换了别人，就是天天请我吃饭，我都不乐意。”

　　“你和小玥挺有意思啊，只听说过不高兴有后爸后妈的，还没听说过自己去找后爸后妈的。”何夕果真收起了iPad，严严实实地捂在怀里。

　　“如果迟早都得有，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这叫面对现实，你不懂。”

　　“我不懂？”何夕作势要打乐乐，“我怎么不懂！”

　　“电话，电话，”乐乐鼠窜，“妈，你手机响了，快去接电话。”

　　何夕走到客厅，从包里掏出手机，很是愣了一下，给她来电话的是王超。自从王超出事那天，她在医院见过他后，便再无联系。倒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些后续，说是王超出院后不久，美心肚子里的孩子便降生了。无奈王超仍需卧床静养，美心母子就被她娘家人接走照顾了。王超“跳楼”的事，何夕一直都瞒着乐乐，乐乐倒是问过几次，说爸爸怎么最近都没来看他了，她只说王超忙。不管怎么样，在儿子面前，她还是得维护王超为人父的体面。

　　“妈，你倒是接电话啊，”乐乐笑着，“是不是李叔叔给你打的？快接快接。”

　　“噢。”何夕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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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沸腾火锅店，大门敞着，门口堆了不少东西，多是食材，已被分门别类摆好。何夕绕过那堆东西，径直走了进去。有个拎着两袋蔬菜的服务员走出，和何夕撞了个满怀。服务员惊地扔下袋子，转身就往后厨跑。

　　不一会儿，厨师长老陆进了前厅，他怀里正抱着一腿冻羊肉：“老板娘？真的是老板娘？这都戴着口罩呢，可别认错了。她来这干什么，她和老板已经离……”

　　“老陆，忙着呢？”何夕笑道。

　　“老板娘！还真是你，路过啊？”老陆也笑，“那正好，给乐乐带两个大羊腿回去。噢，我们在分东西呢，分完拉倒。你要有看得上的，我连带着羊腿，直接给你送家去。那混蛋的便宜，要占也是你先占，我们都得靠后。当然，这也不算占便宜，都是我们该得的。”

　　“我早就不是什么老板娘了。不过，我今天来这，不是路过，是王超让我来的。”

　　“什么意思？”

　　何夕环顾众人，这些家伙，拿肉的拿肉，拿菜的拿菜，还有一个端着口笨重的鸳鸯锅，她忍俊：“不累啊？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一放，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再分也来得及。”

　　“咳，我们几个就是觉得这些食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我就实话实说吧，本来我们留在冇城过年，留在店里上班，那是因为过年的时候生意最好，老板答应过我们，到时候工资翻好几倍，还会发大红包。可眼下，哪有什么客人？这些食材，再放下去，可就全放坏了。”老陆这话没毛病。

　　老陆说毕，先撂下了那腿冻羊肉，继续道：“就算没有疫.情，店也早就开不下去了，老板本想趁着过年来个咸鱼翻身，结果，他自己直接躺床上翻不过来身了。说句不该说的，你们俩要是不离婚，老板不会变成这样，我们的店也不会变成这样。”

　　何夕没接那个话茬，只道：“按说，这些事我不想管，也不是我能管的。现状就是，王超躺着，至少还得躺两个月，田美心，刚生了孩子，在坐月子。是王超拜托了我，我看在乐乐的份上，才答应来这和你们沟通的。”

　　“懂了，全权代表老板来的呗。”老陆讪笑。

　　“这么理解，也没错。眼下，他有两套方案，委托我跟你们详细说说。方案一呢，你们把店里拿得动的、拆得了的，全都给分了，他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从此你们双方两清，不在乎就是店没了，你们另外找地方谋生，他呢，他要是想不开，等他能爬起来了，再去跳一次楼，那也和你们没任何关系。”

　　老陆锁紧眉头：“方案二呢？”

　　“方案二的话，店暂时能保住。他了解过，好多餐厅都不营业了，附近的几个社区、医院，噢，还有我朋友他们的口罩厂，其中有部分人的吃饭问题得有人解决。我们不做火锅，做快餐，按成本价给他们供应饭菜，送餐上门。他说了，不管产生多少营业额，钱都是你们的，由老陆你来分配。这样一来，食材不会浪费，你们这段时间也都有了收入。最重要的是，一些人的吃饭问题有了着落。”

　　“好是好……这是好事，”老陆的眉头略略舒展，“可是……”

　　“别急着答复，你们好好考虑，总之，这家店，这店里的东西，全都是你们的了。你们自己决定就行。”何夕说着，就走出了店门。

　　“老……老板娘，”老陆追了出来，叫住何夕，“你看我，叫顺嘴了，一时还改不过来。是，老板的方案二是不错，不过……”

　　“老陆，你是有什么顾虑吗？”何夕站定。

　　“骂归骂，说归说，对王超，对这家店，我们都还是有感情的，”老陆叹气，“按他说的，我们的收入暂时有了保障，那些人的吃饭问题也能得到解决，他呢？他可真就一无所有了。”

　　“这个，我问过他。他说，他本来就一无所有，大不了等站起来了重头再来。”

　　“咳……”老陆沉凝，“本来多好的人，要不是摊上田美心，被灌了迷魂汤……怕是他命里就有这么一劫吧？”

　　“我不信命。不管怎么说，”何夕看着路上零落的行人，“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的今天，是他自己选的。好在，他还有明天，我也是。”

　　“我们小百姓，不就是希望生活有个盼头嘛。那歌里都唱了，明天会更好。”

　　“是啊，”何夕重复着老陆的话，“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