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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70章 青阳(5)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一应装饰美轮美奂,像个奢侈的幻梦。

  陆玲玲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那群宾客中的杨奇。

  同样是来参加婚礼,杨奇代表的是新灿教育和林一曼,而她陆玲玲能够来赴宴,只因为她是新娘的同窗。

  新郎叫叶科,业界新贵,不管是他的公司还是他个人,皆是前途不可限量。有人说,叶科这架势,颇有些像当年的于新。这听着还真不像什么好话,颇为意味深长,毕竟,于新的结局并不美好。

  新娘是施朗,陆玲玲的大学同学,一个原本平平无奇,却被命运眷顾,押对了宝,找到如意郎君的女人。对这样的女人,陆玲玲素来是有些看不上的。可不管她是否看得上施朗,人家今天确实穿着高定婚纱,戴着戳瞎人的钻戒,跻身到了另一个阶层。另一个,陆玲玲或许需要奋斗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抵达的阶层。

  “你也在?”杨奇晃荡着酒杯,走到陆玲玲跟前。

  陆玲玲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怎么,就许你杨总来,我陆玲玲就不能收到邀请了?施朗是我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

  “唔。”杨奇点头笑。

  “忙你的去吧。”

  “我有什么可忙的?”

  “你看那帮人,一个个全围着叶科,你再不去,可就挤不进去了。”

  “要不你去?”

  “我?”陆玲玲无奈一笑,“我算什么?你杨奇现在是新灿市场部总监,新灿的董事,林总跟前的大红人。我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虽还挂着人事行政部总监的头衔,但连董事会都没让我进……”

  “我觉得吧,”杨奇用酒杯碰了一下陆玲玲的,“你与其抱怨,还不如想想你自己的问题。”

  “我抱怨谁了?我敢抱怨吗?”

  杨奇一仰而尽:“OK,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既然来了,就喝尽兴点。”

  陆玲玲也喝光了杯中酒,继而看向那些光鲜的宾客们:“你说啊,这场婚礼,有几个是来真心祝福新人的?要是以前,咱俩往这一站,会有一堆人往我们跟前凑,为什么,因为新灿牛叉啊。再看现在……这就是人性,不成功,就会被踩在脚下。”

  “你喝多了?”

  “我清醒着呢。对了,杨奇,你在我面前肯定特别有优越感吧?没事,我不介意。其实,你追求的东西真就比我追求的高贵?所以,这人呐,不能凑近了看,凑近了看,全都是鬼……”

  有服务生经过,要给陆玲玲和杨奇倒酒,杨奇将两人的酒杯放进托盘,冲服务生摇了摇头。

  陆玲玲重新取了杯酒:“杨奇,你给我听好了,她安灿知难而退了,但我不会。”

  她说毕,便转身朝那对新人走去。

  ……

  今天下午,在丽景大酒店有个行业论坛会议。林一曼作为与会嘉宾出席,中午还和同来参会的尖塔教育的总裁李维英吃了个饭。尖塔的情况没比新灿好多少,大概是因为同是女性管理者,李维英向林一曼倒了不少苦水。

  行业大洗牌,能活下来的都不容易,可是怎么才能继续走下去,李维英不知道,林一曼心里也没谱。不进则退,是谁都懂的道理,但是商海浮沉,并不是懂点道理就能就够游刃有余的。

  今晚本该是林一曼的“家庭之夜”,算起来,她已经有十天没回家吃晚饭了,她想陪陪孩子们。不过,因为佐佐找到的那张银行卡,晚上的安排有了变动。下午冗长无趣的会议结束后,林一曼走出丽景酒店,发现天色已经擦黑。那晕了蓝紫色墨水的天空里,挂着轮若隐若现的白色月亮。想必,她的脸色此刻也如这月亮般惨淡。

  一辆黑色轿车驶到林一曼和任意跟前,它本是于新的座驾,林一曼接手了于新的一切,其中就包括它。

  司机老刘已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用手小心翼翼扶着车门顶端,等着林一曼上车。

  林一曼看了老刘一眼:“今天我想坐副驾。”

  她说着,转对任意:“你可以下班了,老刘送我去餐厅就行。”

  ……

  此时,安灿正从安母卧室走出。

  “妈睡着了?”等在门口的刘瑞低声问道。

  安灿疲惫地点点头:“刚才好歹认出我是她女儿了,她说安灿呐,等你爸回家我们就吃饭,你先去写作业。”

  安母的阿尔兹海默症已然确诊。比如安顿自己那些复杂而沉重的心绪,安灿得先安抚好母亲。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并没有什么时间来追悔和反思。

  刘瑞揽住安灿的肩膀,带着她往楼下走:“先让妈好好休息。对了……刚才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任意和何夕都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们找你,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何夕都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哪里是他们找我,找我的人是一曼,她说有事找我商量,那会儿我在医院,心烦得很,直接就挂了她的电话。不用管他们。”

  “真不管了?”

  安灿看了刘瑞一眼,她没再吱声。

  ……

  林一曼还是第一次坐这辆车的副驾,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老刘。老刘寡言,在新灿一直就是透明人的存在。老刘平时接送林一曼,只要她不开口,他也绝对不说话。

  车子徐徐往前开着,正是晚高峰,有些堵车。

  “老刘,我们聊聊天吧。”林一曼突然道。

  老刘顿了顿,才说道:“好。”

  “你是什么时候来新灿的?”

  “2013年底。”

  “记起来了,我就是在那年生的佐佐。”

  “嗯。”

  “于新和我说过,除了你,他很少坐别人开的车。”

  “是。”

  “他是个好人,对吧?”

  “是,于总是好人。”

  林一曼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继续道:“能跟我说说,在2017年11月4日,确切地说,是于新走的前三天,为什么他会用这个账户给你转了一百万吗?就因为他是个好人?”

  呲……一个急刹,他们的车差点撞上了前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