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75章 蛰雷（5）

　　这天上午，何夕刚走出电梯，就遇到了面无表情的来聪，看来聪那样，是准备去18楼。直到开完早会，何夕才从李新良口中得知，来聪那个还未开始研发的新项目，它被人捷足先登了。关于新项目的一切，来聪的口风很紧，像何夕他们，也只是知道大概有那么一回事，至于项目的方向和内容，更是从没听说过。

　　“我今天才知道，来总的项目和新在线教育有关。但说起来，那也只是在酝酿阶段，没想到尖塔教育把她的想法实现了。想法再好，没落到实处的，那就什么都不是……”李新良叹了口气，“本来就是谁先抢占了先机，谁就有机会抢占市场。”

　　市场上的在线教育项目主要分两种，一种是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以真人老师直播互动授课的方式为主的，还有一种，就是刚才李新良说的新在线教育，它将教学环节和服务环节拆分开来，教学方式要么是录播，要么是大班课直播，而服务环节则由助教来完成。后者对企业来说，不但降低了可变成本，对消费者而言，其实也降低了享受在线教育服务的门槛。

　　后者这种模式，说是新在线教育，其实已无太大新意，业内有好几家公司都在做。可问题就在于，新灿现在的模式还属前者，急需升级。来聪定是在新模式的基础上有了突破性的想法，所以，她才会如此愤慨。

　　……

　　人事行政部，杨奇径直走进总监办公室。

　　“有事？”陆玲玲略抬了抬头。

　　杨奇反手把门关上，走到陆玲玲面前，接着，他双手撑桌，下巴就抵在电脑显示屏顶上，黑框眼镜里的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陆玲玲推开正敲击着的键盘，诧异道：“杨总这是要吃人？我怎么得罪你了？”

　　“他们都给你什么了？”

　　“他们是谁们？我跟你说，你……”陆玲玲压低声音，“你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这是公司，这是我的办公室。”

　　“来聪的那个新项目，消息是怎么流出去的？”

　　“你是为这事来的？这事我也是刚知道，不过，你不是应该去问你们董事会的那几位吗？嗯，别说你了，我也想问，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会让尖塔教育占了先机，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人家就靠这个项目，拿到了英赫的投资。”

　　“别装了。”

　　“你是在怀疑我？”陆玲玲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你最好把话说明白。”

　　“我不想说得太明白，来你这，只是提醒你，不管你陆玲玲心里有多憋屈，你人还在新灿，你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杨奇站直了身体。

　　陆玲玲笑看着他：“安灿走后，我不被林一曼器重，我没进董事会，甚至于我被你们边缘化，于是，我黑化了，我被尖塔的人收买了，又于是，脑门上刻着‘伟光正’三个大字的杨总，跑到我这来兴师问罪了。还真是个完美的推理。好，那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

　　“杨奇，”陆玲玲慢慢站起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没想到，你会这么看不起我。来聪那个新项目到底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听说她提出想法时，你们董事会没有任何一个人支持她。我都能想象到你们的嘴脸，众口一词地说着，没钱，没人，没精力，时机不对，再等等，不着急……而你杨奇，可能还会摆出一堆所谓的数据来佐证这些话……”

　　“新灿现在确实……”

　　“你看，你又来了。我们最缺的其实是底气，是安灿还在的时候，她给我们带来的底气。她一走，你们一个个的，都像是被打趴下了，认怂了，除了守住这一亩三分地，你们什么都不敢做。让我最失望的是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安灿，我就什么都不是了？离不开安灿的，”陆玲玲指了指杨奇，用口型说着，“是你们。”

　　……

　　来聪从18楼回来时，经过销售部主管的办公室，那门大敞着，何夕正杵在里头。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你们要做的是挖掘客户需求，是帮客户解决问题，你们不是去和客户辩论的。这个月，你们五组的小米连着被客户投诉了两次，你这个组长是怎么当的？”销售部严主管就立在何夕面前，他扯着嗓子在训话，“不想好好干，你趁早给我走人。来总顾及你那位老同学的面子，我可不顾及！”

　　来聪一只脚踏进门里，笑道：“要不要给你递个扩音器？”

　　严主管这才发现来聪：“来总……我这……”

　　“差不多就行了，”来聪说着，转对何夕，“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何夕如蒙大赦。

　　两人进了总监办公室，来聪说道：“严主管不是冲你，他是在替我抱屈。大家都知道你和林总的那层关系，他又不敢跑去18楼跟林总叫嚣，只好冲你来了。”

　　“嗯，我明白，”何夕点头，“但是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林总……”

　　来聪看着何夕：“你的这位老同学，不管她以前是谁，不管她以前是干什么的，但她现在是新灿的董事长兼总裁，除了在镜头前微笑，她还得承担责任，要对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好了，你去忙吧。”

　　何夕还未踏出办公室，来聪又把她给叫住了。

　　“何夕，你最近在工作上，好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家里出了点小事，我能处理好。”

　　“你要是去在意，再小的事也会变成大事，可你要是不去在意，它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谢谢来总。”

　　“你在这个年纪进入一个全新的行业，已经比别人晚了，多用点心吧。你是怎么来这的，谁是你的老同学，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你是谁，你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

　　“来总，进你办公室之前，我想了一些话安慰你的话，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是你在安慰我。”

　　“大概是有感而发？告诉你吧，35岁之前，我没上过班，相夫教子，岁月静好，后来，家里遇到点事，再后来，我就进了这一行……”来聪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不说了，大家都挺忙的。”

　　……

　　此时，林一曼正开着车，一路往半山方向走。跟每次一样，她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倾诉对象就是安灿。只是，她的车刚开到山脚，就停在那，再也动不了一步了。

　　因为，她看到了她的司机老刘。老刘骑着他的电动车，正从山上下来。而在昨天，他曾向她告假，说有点私事要办。他的电动车骑得很快，加之，在林一曼刚看到他时，便有辆车从他们中间穿过，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她。

　　一记闷雷在林一曼的脑袋里炸开，她只觉得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