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76章 乱红(1)
张姐领着林一曼进了客厅,客厅地板上堆着几个搬家用的大纸箱。
“一曼!”刘瑞笑着,“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阿姨。”林一曼走得很慢。
“我们正忙着收拾东西,你先进来。”
“这是……要搬走?”
“我们打算搬去市区,玉园小区,就是我们结婚时,于新送的那套房。安灿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吧?”
“是啊,安灿没有跟我说,”林一曼像是在笑,“她可不是什么都跟我说的。”
“我丈母娘的情况你也知道,市区那套房子的格局和她海市的家差不多,老人这病,在熟悉的环境里生活会比较有安全感。她们都在楼上,安灿应该在书房,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我去找她,这里,我熟……”已走上几级楼梯的林一曼忽然回头,问刘瑞,“刚才你们家是不是有人来过?”
“刚才……”
“一曼!”这时,安灿快步走下楼梯,“你来的正好,快跟我上楼,帮我收拾东西。”
林一曼转向安灿,定定地看着这个她已经相识了十六年的朋友。
……
那年冬天,安灿和刘瑞的婚礼在即,半山别墅16号已装修完毕,就等着他们正式入住。这晚,林一曼和薛燕在帮安灿布置婚房。林一曼对安灿的装修风格很是费解,不是黑白,就是灰,到处都冷冷清清,唯有这间婚房才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温馨感。
“安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床品。”薛燕指指还没铺开的正红色的床品多件套,多件套是真丝的,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也太红了吧?”安灿毫不掩饰自己对它的嫌弃,却又无可奈可道,“行吧,你们把它铺上,反正,等结完婚,我把它换下来就是了。”
“让一曼给你铺,我不能铺。”薛燕笑道。
安灿随口问着:“为什么?”
“这婚床的铺盖,得是最有福气的人才能给你铺,比如,像我们一曼这样的,生活幸福,家庭美满。所以,我不行。”
“就因为你离过婚?”
林一曼摊开了被套:“哎呦,燕姐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嘛。”
“我可真受不了你们俩,这都什么年代了,离婚怎么了?结婚了才能幸福,离婚了就是不幸?那在婚姻里不幸的人多了去了。”安灿认真了。
“呸呸呸!快,一曼你打一下她的嘴!我说安灿,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满嘴说的都是些什么,不许再说那两个字!”薛燕忙道。
林一曼放下手里的被套,摸了下安灿的脸,就当打嘴了:“听到没?让你乱说。”
安灿揽过薛燕,将她摁在床上坐好:“我不但要你给我铺婚床,我还要你坐在这张婚床上。你要再叽叽歪歪,我就还提那两个字,离婚,离……”
“行了行了,我铺!但你这嘴,还是得打。”薛燕说毕,可是真的伸出手去,轻扇了下安灿的嘴。
……
“上来啊,”安灿拉过林一曼的手,带着她往楼上走,“李维英用新项目拿到英赫的投资,这事我知道了。当年,李维英还没当上总裁呢,只是尖塔教育市场部的一个副总监,她想拿下临城的K12市场,但是被我们抢先了一步。她这口气憋太久了,她……你没事吧?在想什么呢?”
“我想起了你结婚的时候。”林一曼站定。
安灿听了这话,视线慢慢转到楼下客厅,刘瑞正忙着清点要搬走的物品。
……
安灿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打电话,她尽量压低声音,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客厅。
客厅里,林一曼一件件拆着她带来的东西:“那套锅特别好用,还有,这套餐具,我可是选了我们家的同款,对了对了,这几只雕花玻璃杯千万不能扔洗碗机,得手洗。”
“好,我记下了,谢谢你啊,一曼,”刘瑞拿起一只玻璃杯,他修长的手指和这精致的杯子倒是很搭,“于新呢?他怎么没来?”
“他说要给安灿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嗯,现在应该快到了。安灿、于新、我,我们三个不但是同学,还是最好的朋友,我和于新结婚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安灿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呢?现在好啦,她找到了……”林一曼看着刘瑞,“刘医生,你一定要好好对安灿,你要是敢欺负他,别说我,于新就会第一个跟你拼命!”
“我要跟谁拼命?”是于新的声音,他拿着个文件袋,从门厅走至客厅。
“安灿,于新来了!”刘瑞转对楼梯上的安灿。
安灿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又不耐烦地对着电话道:“我不想听借口,你现在才来跟我说你做不到,当时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辞职?你说得轻松!你走了,谁来收拾你的这堆烂摊子?”
“嚯,”林一曼朝于新眨眨眼,“她的火气是越来越大了,哪有半点准新娘的样子。”
于新摇头,跨步上楼梯,拿过安灿的手机,直接把电话挂断了:“消消气,可别把你的新郎给吓跑了。”
“跑不了,我们上午已经领证了。”安灿利落走下楼梯。
刘瑞自然地拉过安灿的手:“晚上我们请于新和一曼吃个饭吧。”
“不用……”安灿和于新几乎异口同声。
于新补充道:“噢,我的意思是,今天你们领证,应该两个人好好庆祝。”
“我的意思是,不用跟他们俩客气,”安灿说着,拨弄了下林一曼的马尾,“是吧?”
林一曼则给了于新一个眼神:“你不是有话要跟安灿说吗?”
“就是……”于新沉凝着,“安灿、刘医生,你们后天的婚礼我可能没法参加了,真的特别特别抱歉,上海那边有个行业论坛,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接受邀请,这个论坛吧……”
“知道,”安灿一笑,“论坛的事我知道。婚礼嘛,就是个形式,我不会介意的,刘瑞也不会。”
“我都跟他说了,别说是去开会,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错过你的婚礼。为这个,我还和他吵了一架。”林一曼说。
“真的没关系。”安灿从于新手里拿回她的手机,又要拨电话。
“你先别忙工作啊!”林一曼说着,转对于新,“你看到没?安灿生气了。你不是说给她准备了结婚礼物吗?在哪呢?赶紧拿出来。”
“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五年前我们想要的,现在好像都有了,钱、房子、车子,还有事业、婚姻、家庭……”于新把文件袋塞到安灿怀里,“这是玉园小区的车库,我们当年开补习班的地方,也算是我们的起点。”
安灿一手抱着文件袋,一手仍忍不住去拨弄手机,她什么都没说。
“你说的礼物,就是那个车库呀?”林一曼问于新。
于新点点头:“车库没产权,是附属用房,所以,便宜安灿和刘医生了,是买房送的车库使用权。”
林一曼惊诧道:“你买了一套房给安灿?”
“这太……”刘瑞大概是没想到合适的词,“我们不能要。”
“定金我都付了,这里面是合同,你们俩签个字就行,后续的事,我会让人办好。”
“唔,原来结个婚,还能有这么好的事,”安灿总算说话了,她在说话的当口,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支笔来,“收啊,干嘛不收,签字!”
……
林一曼跟着安灿,经过安灿的书房,她一眼瞥见书房茶几上摆着的那杯水,旁边则是烟灰缸,里面扔着几个烟头。
安灿边走边说:“当时我结婚,于新买了玉园小区的房子送我,现在,我们一家就要去那住了,这真是……”
“安灿。”林一曼并没有跟着往前走,而是站在了书房门口。
“嗯?”安灿回头,指指前边,“我要整理的东西在衣帽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噢,有个朋友来找我谈点事。”
“来找你的是老刘,对吧?”林一曼看着安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