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77章 乱红(2)
尖塔教育用一个“人工智能+教学”项目拿到了两个亿的投资,这则新闻迅速在新灿大厦传播。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来聪,她将消息连同她的态度一起放在了林一曼面前。今天,林一曼不但看到了来聪的咄咄逼人,还看到了陈启明的推诿扯皮、王开的无能为力、杨奇的偏执冲动、江振海的置身事外。而当林一曼来找安灿,希望能得到一些宽慰时,却发现她的司机老刘刚刚离开。
不久前,林一曼发现于新生前曾给老刘转过一笔钱,这让她生出无数想象,在一番调查后,她差点就认定是自己“想多了”。可适才在山脚,她看到匆促离去的老刘时,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半山别墅16号,二楼,书房门口,林一曼就站在那,一手指着里面茶几上的烟灰缸,一手扶着门框,她问安灿:“来找你的是老刘,对吧?”
“是,”安灿几乎没有迟疑,点头道,“刚才老刘来过。”
安灿的回答倒有些让林一曼出乎意料,林一曼顿了顿:“他来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安灿重复林一曼的问话,笑着,“这是我的家,他是我的客人,我好像没有必要跟你汇报‘他来干什么’。”
“你……”
“一曼来了?”是安母的声音。
“阿姨,我来看看你,”林一曼忙敛了愠色,微笑着迎向朝她走来的安母,“这几天怎么样,都还好吗?”
几天前,林一曼和何夕来探望过安母,那日,安母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只是比之前沉默了许多。
“我该去机场了,回海市,”安母看起来语重心长,她拍了拍林一曼的背,“你帮我劝劝安灿,结婚是大事,不能急。”
“这……”
安灿上前挽住安母的手臂:“妈,我知道了,我不急。你先回房间休息,等会儿我们就走,我送你去机场。”
安母看看安灿,又看看林一曼,一脸沉重地回了房。
“阿姨她……”林一曼欲言又止。
“也不总这样,你不用担心。”安灿道。
“我不是来给你添堵的,刚才问你老刘的事,就是想弄清楚……我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我问你,你和老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他不想干了,打算把房子卖了,把那一百万还给你,然后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吗?他是来和我商量这事的,不对,他就没打算和我商量,是来和我道别的。”
“他要辞职回老家?”
“不说别的,就你这个疑神疑鬼的样子,他还能给你开车吗?”安灿说着,自顾自往衣帽间走。
林一曼跟了上去:“我没让他还钱,钱如果真的是于新给他的,我……”
安灿转身,晃了晃手机:“任意刚才给我发微.信了,说他马上就到,公司里那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我这里不用你帮忙。你这个遇到点事就到处躲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
任意载着林一曼下了山,一路无话。直到进了通往市区的主路,那任意清了清嗓子,像是想说点什么。林一曼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他吱声。
“有话就说。”林一曼道。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叶科做东。”
“我记得。”
“尖塔那边也受邀了。”
“李维英?”
“林总,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或者不太想去……”
“我是不想去,但是,我必须得去,不是么?”林一曼一手摸着车窗,窗外的街景从她手指里掠过,接着,她开了窗,把手伸了出去,“任意,我今天没有躲,我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哪怕只有几分钟,我就想和安灿随便聊聊,哪怕她给不了我任何指点。”
“在和同行的竞争中,于总和安总也不总是赢的。”
“是啊,没有人能一直赢,可是……如果这次算是和尖塔的较量,你没发现,我们甚至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吗?非但如此,我们那把没打磨好的刀,还被人捡走了,捡走了不说,人家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这把刀磨得又好又快。我和安灿不一样,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给人信心,我却总是让人失望。”
“你已经很好了,真的。我想起你刚到新灿的时候,那天开新闻发布会,你第一次面对那么多媒体,在台下你想逃,你忐忑不安,可当你上了台,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不害怕了,很从容,也很真实……”
林一曼吸吸鼻子:“什么味道?”
“噢,是臭豆腐的味道,这附近就是大学城的垃圾街了,有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小吃。”
“找个能停车的地方。”
……
书房的阳台能眺到一片不错的山景。深深浅浅的绿里,有几丛杜鹃开了,泛着浓淡不一的红。就在要搬出16号的今天,安灿才意识到,她从未认真欣赏过属于这栋房子附加价值的静美景致。
“你觉得你们还能瞒多久?”刘瑞走过去,给安灿披了件毛衣,“老刘回老家后,这事真的就能了结?一曼就不会再起什么念头?她如果真的细查……”
“让我再想想吧,也让老刘再想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安灿沉默片刻,才道:“于新出事后,我把所有能查的人,能查的事,全都查了一遍。我才是那个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总以为查出点什么,我就可以不那么自责,我才能安心过好后半生。其实……”
刘瑞揽紧安灿:“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妈可是发脾气了,说你得送她去机场,你答应过她的。”
“那我们先从机场绕一圈,再搬进玉园小区。就当是……我们一起回海市了。”
“好。”
夫妻俩相视,安灿陡然觉得眼睛一热,随之,她的双肩微微抖动,泪水再也无法抑制。
……
大学城的这条“垃圾街”几经整顿,已全然没有当年任意上学时那种“脏乱差”却又充满着市井气息的氛围。不过,该有的小吃全都还在,包括林一曼很感兴趣的臭豆腐。
“自从当了于太太,我就没吃过这东西了,”林一曼用竹签翻着纸盒里的臭豆腐,“太香了。”
任意替林一曼拿着杯奶茶,笑道:“林总,前面就是我的母校了,我在这里度过了本科四年,后来保研,就又待了三年。”
“我知道的,你是学霸嘛。”
“其实我上高中的时候偏科很严重,数学成绩有些一言难尽。高二那年,我妈急了,送我到一个补习班。补习班的老师跟我说,别怕做错题,先别在乎对错,而是去享受解题的过程。他很有耐心,有着一整套他自己的教学方法,把数学变成了我的乐趣。我很感激他,要是没有他,我不可能考进这所大学,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这么说起来,他还是你的贵人?”
“是,他是我的贵人,他教给我的不仅仅是如何解题,也不仅仅是从解题里获得乐趣。那个补习班啊,它就在玉山路的一个小车库里,有时候碰上阴雨天,里面又潮又湿,他就带上我们几个最需要恶补的高中生,去附近的图书馆,有几次,我们甚至去过肯德基……”
“任意……”林一曼顿住了。
“你猜对了,我当年遇到的那个补习班老师,他就是于总。不过,我更喜欢叫他于老师。”
“之前从没听你说起过。”
“一直没机会提这些。”
“也是,平时都是我在说,在你面前,我就是个话痨。好了,现在我们换一换,你来当半天话痨吧。”
任意将捂在他手里的,仍然温热的奶茶递给林一曼,笑道:“不了,林总,我还是喜欢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