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85章 梅雨（5）

　　新灿大厦，总裁办公室。

　　林一曼正修剪着那株水培的白掌。这白掌，她初到这间办公室它就在了。最近，她才发现它底下盘错着细细密密的根枝，很是蓬勃。

　　何夕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那后来，老刘跟万青坦白了吗？”

　　“嗯，坦白了，”林一曼剪下两片枯叶，“他全都说了，毫无保留。万青当天就带着儿子回老家了，今天，老刘正赶过去找她，想把她们母子接回来。

　　“要是能接回来就好了，夫妻一场，又有孩子。”

　　“换作以前，我也会像你这么想，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大团圆结局，它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接下来，该怎么选，得看万青自己。”

　　“那你呢？你心里的那些疙瘩，能解开了吗？”

　　“实话告诉你，”林一曼将剪刀放到一边，转对何夕，“我不知道。就……往前看吧。以前，是你们这些人摁着我的头，让我往前看，现如今，我得自己把头抬起来，看看前边到底还有些什么在等着我。对了，你和王超怎么样了，还在冷战？”

　　“噢，”何夕顿了顿，“他开了家新店，挺忙的，最近都在店里住。”

　　“店里怎么住？”

　　“有个小办公室，他就在那支张床什么的吧，我也不知道，懒得去管。”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但是，嘴上说离婚都容易，真要离，哪有这么简单。”

　　“为了那套房子？”

　　“也不全是，”何夕苦笑，“房子、儿子、多年的夫妻情分，都有。我很矛盾，也很纠结，这么过下去，我不甘心，可真的要离婚，我好像也不甘心。就像我辛辛苦苦搭了个房子，哪怕它垮了塌了，也还是想修一修。”

　　“又是房子……”林一曼挨着何夕坐下，“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又怕你讲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说呗。”

　　“人活着，不能只为了房子，对吧？你就把房子什么的都先抛到一边，然后呢，你们俩到底要不要走下去，如果要走下去，该怎么走，这些问题，你都再好好想想？”

　　何夕还未置可否，任意敲门进来。

　　“林总，在线教育部项目计划流出的事，有人站出来了，是研发组的小卓，”任意道，“他承认，就是他把计划给尖塔的。”

　　“居然是他？”何夕对小卓还是有些印象的，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在部门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林一曼沉凝片刻：“具体怎么处理，你让陆总和来总一起商量。你告诉她们俩，既然小卓是自己认的，我们多少也留些余地给他吧。”

　　……

　　何夕从18楼回在线教育部，经过茶水间的时候，见到一堆年轻同事正在八卦小卓的事，亲者痛仇者恨的，说什么的都有。这时，李新良端着空杯子挤了进去，里面有几个他的组员，他们向来有些惧怕他，看到他那张黑脸，他们立马走人了，其他几个见状，亦闷闷离去，颇有些意兴阑珊。

　　“看你把这些小孩给吓的。”何夕也走了进去，找了个纸杯倒咖啡。

　　他叹气道：“年纪轻轻的，整天聊八卦，没追求。”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会是小卓。”

　　“我早就知道。”

　　何夕听了，赶紧把茶水间的门给关了：“你早就知道？”

　　“是。”

　　她压低声音：“这话你可别跟其他人说，上面会说你知情不报的。”

　　“你不用那么紧张。”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晚我加班，看见他从他们主管办公室里出来，鬼鬼祟祟的，那之后，他每次见了我，不是绕道走就是一脸警惕。我原本没想那么多，项目计划流出之后，我才记起这事。”他坦言。

　　“那来总让大家提供线索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

　　“站出来干什么，立个功，让上司们对我另眼相看？我没必要出这个头。”

　　“你平时老是黑着张脸，看起来刚正不阿的，”她摇摇头，“我想不通你为什么……”

　　“这事，你说是我去提供线索，去举报，揪出他来，还是他自己主动认下得好？”

　　她愣了一下，才道：“懂了，他之所以去‘自首’，就是你劝的他。”

　　“我跟他说，主动认错受罚，比被查出来要好。这事就算我不吭声，上面早晚也能查到是他。他还年轻，换个行业，换个城市，大概率能重新开始。小伙子太年轻，他说他可以去尖塔。我就问他，如果你是李维英，你会用一个这样员工吗？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嗯，想明白了就好啊。”

　　这件事要是换做何夕来处理，她未必能想到这一层。确实，小卓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李新良和小卓非亲非故，但他却能为这个年轻人的前程着想。冲这点，就说明他为人不错。而且，他考虑问题很全面，既没有损害公司利益，也尽可能地保全了一下小卓。想到这些，她有些为他觉得可惜。就凭他的为人和能力，其实早就不应该是个小小的组长了。

　　可是，就如他自己所言，他这个单亲爸爸需要在女儿身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要尽可能地去陪伴女儿的成长。人生就是这样，取舍之间，总得做个选择。

　　见何夕没吭声，只是定定看着自己，李新良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那什么，”她移开自己的视线，“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做很好，特别好。”

　　“夸我呢？”他笑了起来。

　　“咳，记得我刚来咱们部门时，林总要见我，你就是黑着这张脸领我去的18楼，你说什么来着，噢，你说，何夕，这18楼，要不是为了带你上去，我这种级别，还没什么机会去见世面呢……”她也乐了，“反正冷嘲热讽的。”

　　“你是关系户嘛。后来，我发现你这人干活挺较真，工作能力也完全没问题，再想起我那些冷嘲热讽的话，我还觉得挺抱歉的。”

　　“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能当组长，不也靠你推荐吗？”

　　“推荐你，是因为你最合适，没别的原因。哦，想起个事，”他喝了口水，“那天我送你回去，不是碰到王超了吗？我看他脸色挺不好的，没闹什么误会吧？”

　　“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夫妻俩没有什么说不开的，该沟通沟通，该交流交流，哪怕吵一架呢，问题总能解决。”

　　“嗯，我知道的……”

　　两人聊着聊着，视线就对到了一起。

　　“那个，”何夕赶紧打开门，“我先回工位了。”

　　“嗯……”李新良将杯子里的水一气饮尽，旋即，他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扭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