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95章 流金(5)
那年冬天,在城中村的出租房,何夕说着她和王超的相遇,安灿和林一曼都听得很入迷。当时,于新还未向林一曼表白,安灿更没有遇见刘瑞,她们无比羡慕何夕。在何夕的描述里,王超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他才华横溢,他体贴入微,他还有着她喜欢的小霸道和小傲娇,仿佛是从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何夕只希望能早早地和王超结婚,组建起一个幸福的家庭。
何夕如愿嫁给了王超,在他们的婚礼上,这对新人哭得稀里哗啦,安灿和林一曼亦跟着落泪,连于新都哭了。何夕和王超一路走来,最终能够修成正果,其实并不算容易。王超没钱、没房、没车,倒是有一对已经离异的父母,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谁都顾不上他。何夕的娘家呢,则想着男方能给点彩礼,好为何夕的弟弟攒点结婚本。
因为这笔彩礼钱,王超跟疯了似地工作,恨不得把一个人分成八个人用。为了抢一笔单子,他豁出去陪客户喝酒,硬是喝到酒精中毒被送去急诊。何夕这边,死命顶住娘家的压力,摆出了非王超不嫁的架势,一向乖顺的她就差没跟家人决裂了。
两人结婚后,脚踏实地工作,脚踏实地生活,有了儿子,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这看似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生活,却是他们付出了无数的心力才换得的。眼见着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儿子渐渐懂事,房子也换了大的,可是,他们却要离婚了。
离婚的原因并不新奇,是那种狗血而烂熟的桥段。那些故事里,疲惫不堪的太太永远比不过活力四射的*,当诱惑来临,软弱的先生们似乎总无法抗拒。何况,那个美心,大概从她到王超那里上班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了缜密的计划,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不达目的不罢休。
何夕咨询了陆玲玲推荐的律师,让王超写下了一份悔过书。有了这份悔过书,即便王超不同意协议离婚,何夕也可以顺利地走诉讼离婚的这条路。迈出这一步,并不像她想的那么艰难,当然,也不太容易。她原本是那种做任何决定之前,都需要别人推一把的人,可是这一回,她不想再这样了。
在林一曼的观景大平层内,三个女人看着外边那个真实却又虚幻的世界,她们和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一样,在变化中,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得失,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轮转,它是一个走不出去的圆。我们要找寻的,终究还是那个圆心,那个我们出发的地方。
“王超说,自从我到新灿上班,我变了,我变得很忙,很累,变得没有那么关.注他……”何夕笑着,“我变了吗?刚来的路上,我差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我们的婚姻走到这一步,我也有错?不,我一点也没变,他只是在为他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你看,是我老婆没时间陪我,我才禁不起诱惑的,你看,是我老婆不够关心我,我才去找*的……但是!我不需要反思什么,我没错。”
“你当然没错,”林一曼开了罐啤酒,塞到何夕手里,“喝了它,为没错干杯。”
“我有错……”刚喝下半罐啤酒的安灿,她突然悠悠说道,“来这之前,我和刘瑞吵了一架,其实也不算吵架……严格来讲,我和他就从没认真吵过架,哪怕一次都没有。”
“你和刘医生,你们怎么了?”林一曼问安灿。
坐在地板上的安灿,她把自己的脑袋沉沉地靠在了沙发上,嘴里嘟囔着:“我说了,是我的错。”
安灿极少谈及她的感情生活,甚至是讳莫如深,连带着,她的丈夫刘瑞也罩了一层神秘感。在她们三个人中,安灿的角色始终都是那个负责倾听和解决问题的人,久之,林一曼和何夕便也忘了,其实安灿也需要被倾听,安灿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待解决。
“这十几年,我所拥有的,都是我争取来的,但刘瑞不是。他就像是一个意外的礼物,我什么都没有付出,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大概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地去珍惜过他,珍视过我们的婚姻……”安灿说着,“等我意识到这些时,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其实,他也一样,他比我还小心翼翼,他比我还要累。”
“那你打算怎么办?”何夕问道。
安灿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
……
怎么办?说实话,刘瑞也不知道。当他抛下安灿,独自回家后,一直呆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她,但这种时候,还是先让彼此都冷静冷静吧。矛盾的是,冷静会让人清醒,他分明是惧怕清醒的。他怕他们都想得太通透太明白之后,他们的这段婚姻也就真的走到了头。
“刘瑞?”这时,安母从房间里走出。
“妈,天还没亮呢?”刘瑞抬头,“我说过的,等天亮了,我们再送你回家。”
“回什么家?这里就是我的家,”安母拍了拍脑门,“我是不是又犯糊涂了?对了,你怎么坐在这?安灿呢?”
“噢,刚才一曼给我打过电话,安灿在她那,说是让安灿过去陪陪她。”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们俩……”安母看着刘瑞,“吵架了?”
“也不算是吵架,就是拌了几句嘴。妈,你快回房睡觉。”
“刘瑞,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心里是有你的,也是有这个家的,只是,她从小就不太懂得表达自己的情感,不知道怎么跟亲密的人相处。别说是对你,就是对我,她有时候都会不知所措……”安母挨着刘瑞坐下,“日子是你们自己在过,我只是趁着这会儿脑袋还清醒,还没犯糊涂,跟你闲聊两句。该怎么走下去,还得看你们自己。人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别把自己过憋屈了。”
“没那么严重,我会和她沟通的。”
“遇到你,是她的福气,只是,遇到了她,对你来说,却未必是福气了。”
“妈,你别这么说。”
“她刚出生时,她爸爸给她取了‘灿’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像温暖明亮的太阳,可她爸爸忘记了,这太阳除了温暖明亮,它还会灼伤靠近它的人。”安母说毕,长叹了一口气。
……
当林一曼睁开眼睛时,天已蒙蒙亮了,她发现自己就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睡在她身边的还有安灿和何夕。这一晚,她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林一曼习惯性地抓过手机,一条新闻推送跳到了她眼前:灿基金涉嫌违规,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她伸手要去推醒还在沉睡中的安灿,却又将手缩了回来。安灿已经够累的了,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玲玲,”林一曼一边走进书房,一边低声打着电话,“灿基金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嗯,我看到新闻了……对了,新闻的事,先别急着跟安灿说……好,把你所了解的情况全都告诉我……是的,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