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96章 浮花（1）

　　凌晨有场阵雨，雨量不大，堪堪将街面淋湿了一遍，待到七八点钟，街面的那层薄水便被升腾的太阳所蒸发，连一丝痕迹都不见。城市苏醒，又开始了夏季里冗长的一天。

　　狮子座的杨奇就生在这个季节，今天是他32岁的生日。他走进办公室没多久，部门的同事就齐齐涌入，带了蛋糕为他庆生。给同事过生日，这在新灿是个传统。按照往年，他该请大家吃个晚饭的，也算搞搞部门团建。可是今年，他似乎并无表示。众人说了点祝福的话，趁机会光明正大吹了点彩虹屁，便也陆续离去了。

　　想来也是，这杨总正和人事行政部的陆总热恋，今天的大日子，肯定是佳人有约。不然，本在临城出差的他也不会提前赶回来了。

　　尤记得他们双双发朋友圈“官宣”恋情那天，差不多把整个新灿都震了一震。各种八卦和传言满天飞，有说他们其实早就在一起了，有说他们这次是分手之后的复合。不管怎样，在旁人看来，这都是般配的一对。大家议论得火热，两位当事人在公司里却仍保持着该保持的距离，也没见他们整天腻歪在一起，让一干等着磕糖的年轻女职员落了个空。

　　杨奇今天也落了个空。他本以为从临城回来就能见到陆玲玲了，但是，在早上返程的高铁上，他收到她的微.信，说她正前往临城，为着一桩林一曼交代的要事。就这样，一对刚刚复合不久的恋人整了一出擦肩而过。

　　这次复合，他们有约法三章，是陆玲玲提出来的：一是恋爱不以结婚为目的，因为她对结婚没有兴趣；二是尽量不谈工作，除非是工作需要，上一次他们分手就是谈了太多工作的缘故；三是给对方足够的空间，毕竟他们都很忙。第一条杨奇持保留意见，但对后两条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爱情是个很吊诡的玩意儿，杨奇喜欢陆玲玲身上那股子劲，却又常常为此而头疼。每当他想占据主导的时候，事态的发展往往是反过来的，反被她给占了上风。就拿结婚这事来说，是，现在谈结婚确实还有点早，可杨奇毕竟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要不然，他之前怎么会去相亲？不过，比起上次两人的秘密地下恋情，这次终归是见了光，算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杨总，”来聪敲了敲敞着的门，她一眼看到了吃剩的蛋糕，“生日啊？生日快乐。”

　　“噢，谢谢，”杨奇摘掉了脑袋上不知被谁套上的生日帽，“来总有事？”

　　“沃培那边来人了，陈总正和他们聊呢。只是……”

　　沃培想和新灿合作一个K12项目，因对沃培的动机存疑，几个董事一番争执后，林一曼将项目对接交给了陈启明负责。

　　“有问题吗？”杨奇问来聪，“这本来就是陈总的工作。”

　　来聪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奇：“你真觉得只靠陈启明，就能搞定这事？他那一套，放五年前没准还行，放现在……如果他真的行，K12那条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了，还有，我们在线教育部之前被他搅成什么样了？也就是林总，用人不疑，还信任陈启明。”

　　“那来总准备怎么做呢？”

　　“我是过来邀请杨总的，我们一起去会会沃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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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花街仍是游人如织，不时有穿着时髦或出位的网红路过，有意或无意地摆着各种姿势，那群拿着手机的人则一路簇拥着他们。一辆经过的黑色SUV不得不停下来，直到这群人走远。接着，这车往前开了百来米，在一栋二层小楼对面的停车位停下，车上下来的正是安灿。

　　安灿已不记得昨晚在林一曼家喝了多少酒，待她扶着有些沉重的脑袋醒来，已是中午。当看到灿基金违规被查的新闻时，她的头更疼了。如果未被曝光，这事还有周旋的余地，百嘉商贸利用灿基金逃税，灿基金并不知情，最多就是个监管不力，可是新闻这么一出，再一发酵，灿基金的处境就被动了。

　　果然，安灿一进小楼，素来沉稳的秘书长黄明便一路小碎步朝她跑来。

　　“别急，我都知道了。”安灿推开自己的办公室。

　　黄明跟了进去，把门带上：“对新项目有捐赠意向的几家，刚才纷纷都来了电话，有的说要再考虑考虑，有的直接就……”

　　这是安灿预料到的，却也是她最担心的。虽说这灿基金和新灿教育并无关联，但是，如果安灿还在新灿，在众人看来，新灿就是她的底气和靠山，所谓的信任总是与实力挂钩。如今，安灿已离开新灿，自然也就失去了一部分这样的信任。新闻那么一爆，剩下的那点信任怕是也荡然无存了。再说了，平白无故地，谁愿意去沾染负面新闻？人性如此，安灿了然。

　　“账目和所有项目资料，都提供给民政局了吗？”安灿问黄明。

　　“上午就交了，像你吩咐的那样，毫无保留。”

　　“好，你先去忙，这事不急。”

　　“不急？”黄明擦了把脑门上的汗，“那我们总不能这么坐着吧，该跑的关系，该发的声明……”

　　“心虚了？”

　　“不是心虚，就是这么干坐着，我急啊。”

　　“本来没多大的事，我们配合调查就是了，着急忙慌的，倒是露着心虚……”安灿见黄明还是一脸焦灼，她笑了笑，“我以前就是太急了，才出了这样那样的差错，我记得你还提醒过我来着，你都忘了？”

　　“是啊，”黄明略微放松下来，“不是我放马后炮，当时那个新女性在线公益课堂项目，你确实是有点着急了。当时新灿在推在线教育，又预备上市，你想的是双赢，既为新灿赢得了口碑，咱们的项目也能让更多人受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

　　“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有点不那么纯粹了。人呐，谁不想名利双收，可是谁又能把好处都占尽呢？对不起，我直言不讳了。”

　　“说得很好，”安灿点点头，“不那么纯粹了。是啊，想要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理事长，我不知道你创立新灿的初衷是什么，但是你创立灿基金之初，你跟我们说过，你说，要用赤子之心来做公益，踏踏实实地做点事情，哪怕只是小事，我就是听了你这番话，才加入灿基金的。这些年，咱们确实做了很多好事、实事，帮助了无数的人，已经落地的公益项目就有十几个。我当这个秘书长以来，被杂务缠身的时候，也想过要辞职的，可一想到我们的初心，我也就坚持下来了。知道往哪走固然重要，不过，记住我们是怎么出发的也很重要。”

　　安灿有些哽咽：“谢谢你。安安稳稳坐着去吧，跟其他人也说一声，别瞎打听消息，也别乱，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了，也有我顶着。”

　　那黄明往门口走了几步，却又回头：“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你没那么大的能耐。”

　　“老黄？”听了这话，安灿一时哭笑不得。

　　黄明憨憨一笑：“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也不差也一句。”